齐淮拱手谢过襄郡王提醒,刚要开口,姜菀现下倒是不关心齐淮与谢照虞是否相争的事了,她只是急着问道,
"表哥当真要随王爷去北地?"她绯红裙裾摆动,鬓间金步摇乱颤,"陛下明摆着是要......"
“诶,郡主……”襄郡王打断了姜菀,他瞧着齐淮看上去如此神色萎顿,心下便以为齐淮是为了近几日皇帝要派礼王带兵出征的事忧心,虽说是有人说已有大将镇边却仍要派礼王出京,是礼王失了圣心的缘故,可他见着齐淮这幅落寞模样也只能劝慰道,
“毕竟北地是礼王封地,咱们倒也不好想太多,”
“何况,之前饮酒时你不是说若日后能得一场军功,要求得圣旨赐婚给你那心上人嘛,就是前些日子有孕的那个,我还记得名字是……葡,对吧,你既然不舍得她做妾,机会来了,那就打起精神来,”
“没想到,表哥你竟然是动了真情的,只是,”姜菀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襄郡王,心道他还不知姐姐早已经天高海阔的离开了,“晚了些。”
叶忆葡死死咬住唇内软肉,血腥味在口中漫开,一阵苦涩翻江倒海般涌上了心头,原来,齐淮他不曾只把自己当一个玩物,他不是一时兴起,
可后悔吗,却也并不,只是他们都没机会让对方知晓自己的真心,要她等待男人为自己争来的名分,倒不如记得自己原本就无需受困于名分。
齐淮深深看了那紫檀屏风下的裙角一眼,在襄郡王二人的催促下告辞,说话间便离开了。
叶忆葡等齐淮已离开梧桐苑,院门重新紧闭,她才擦干泪痕走了出来。
只听刚刚那个话多的婢女问道,
“公子,往日您最不喜欢见客的,今个倒是没急着赶人出去。”
谢照虞只看着叶忆葡,旁人倒未必看得出什么,却定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可他的目光胶着在叶忆葡微红的眼尾,那里曾有过刚被拭去的泪,他按下了自己心头的难过,只在面上略带着歉意,
“是该早些送客的,叶小姐站累了吧,”
叶忆葡摇摇头不愿再多说什么,鬓边簪子的流苏扫过闪出细碎的金芒,正打算开口告别离开,却被谢照虞幽冷的声音绊住了脚步,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阿姐吗。”
鎏金香炉内烟色轻薄飘出,谢照虞示意请叶忆葡落座,叶忆葡只好坐下,谢照虞半倚在床榻上,神情依旧柔弱,眸中却隐隐有了些许不同的光彩,片刻后,他低声继续,声音如轻风拂过,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
“众人只见她从冷宫里一朝复宠,她心中所苦,非外人可尽晓,”
他缓缓垂下了眼眸,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眸色转冷,“以前我不懂事,从不肯敷衍他人,阿姐一朝失势才让我懂了人心冷暖,”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心头的纷乱思绪,“谢家如今的荣耀,都是阿姐在宫内用血泪熬出来的,我若能帮到她一丝一毫也是好的,”
“我虽不擅长与人相交钻营,但也得学着改弦更张,收敛自己的性格,”话音未落,他又微笑着看了一眼叶忆葡,“倒是忍不住便和叶小姐说起这许多了,”
“没关系,谢公子,我很敬佩你的阿姐,她能够走出冷宫复位为妃,”叶忆葡停顿了一下,斟酌了字句,“一定是她有过人之处。”
闻言谢照虞的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温和,“过人之处……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
叶忆葡点点头,“我早上便听说了,她有孕了,所有人都在为她开心或者羡慕她对不对,”叶忆葡的眼中却是心疼,“你阿姐真的不容易,怀孕是女人至苦,却也是她不得不为的自保之选是吗,”
谢照虞望着叶忆葡,在这个所有人都道喜恭贺的时刻,也只有叶忆葡会如此直白的体味宫中为妃的苦衷一二了,
她沉默了片刻,复又安慰道,“不过这也说明她的身体很好,这个孩子帮了她,她们两个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你很快就会当舅舅啦,还不快点好起来,不然你都抱不动自己的外甥呀。”看着叶忆葡鼓励自己的神色,谢照虞眉头微微舒展,似乎在叶忆葡关心的目光中找到了慰藉,方才的担忧压下去几分,他顺从的点点头,只要叶忆葡还肯关心他,就说明他还有机会,不是吗。
透过菱格窗,看着女子施施然远去已转出了小院的门,
谢照虞轻声吩咐,“告诉哥哥,凤鸣苑的浴池,"要引秋胜斋后山的温泉......才养人,”
贴身侍女低声道,
“大公子说您要在凤鸣苑旁建浴坊的事他已经安排了,可是凤鸣苑里头的事他却有意般问也不问,恐怕……”
谢照虞只看着门的方向,仍保留跟随着叶忆葡离去的视线未及收回,闻言他才合上眼帘,有些疲惫得摆手道,
“我知道了,你只留意伯爷的动向,若他要去凤鸣苑,务必第一时间来回我。”
侍女应了后刚要退下,却见谢照虞却未肯歇下,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边那枚玉珏,这是姐姐进冷宫前不久秘密要人带给他保管的,
“齐淮临走前却来探我?”
贴身侍女这几日因着二公子身体不适不便出行,一直为他和大公子传话,她到不懂得许多,只是低头听差遣,
“将他过来探我的事立即去告诉哥哥。”
“是。”侍女应下了便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