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画的那一刻,博彤就明白了姑姑的用意,她面无表情,把画扔到了一边。冬青捡起来,问要不要收起来。
虽然姑姑的试探让人不虞,但博彤承认姑姑说得对。上次在登樊楼,虽然事出有因,但确实太过逾越。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有二,若有了二,那就是欲拒还迎,半推半就。
想到这里,博彤说:“收起来罢。”冬青于是将画卷好,高高的放了起来。
****
深夜,一阵微风吹动了帐顶。暗影浮动,渐渐平复,风却没有离开,它盘旋在帐里,忽然就吹进了庾昭明的梦中。
梦里,依然是鼓荡的大风。衣袂翻飞,飞红流翠,几抹红痕在风中飘动,若近若远,若影若现。忽然一阵梅花香袭来,几抹飞红杂乱,他终于决定伸手去捻它,然而刚伸出手,一阵大风就把他推下了楼。
在急速坠落中,庾昭明猛然惊醒。有什么在眼前微微飘动,他以为那是风的痕迹,但实际只是垂下的帐顶。
“团圆,”他终于哑声开口。
团圆应了,“殿下可是要喝茶?”
帐内没有声响,仿佛帐里的人已经沉睡过去,团圆倾着头,正犹豫要不要再询问,帐内忽然又传出了一句问话:
“那幅画,送去给博小娘子了吗?”
“送了,奴婢亲自送去的。只是那日恰逢博小娘子不在府中,因此奴婢把画交给了丞相府管家,交代他一定要给博小娘子。”
这些情况其实当日他送完画回来就已经回禀过了,但此刻他仍然详细又说了一遍。
帐子里再度安静,无声无息。团圆忽然福至心灵,试探问道:“奴婢要不要再去问问,看博小娘子有没有收到?”
这次帐内彻底没有了声响。风细细吹过来,仿佛呼吸。团圆慢慢靠坐下来,昏暗再次将深夜笼罩。
****
清凉寺开工了,忙完了这件事的博夫人回过头来,终于发觉了侄女与庆亲王之间异乎寻常的冷淡。
“采选结束这么多日,庆亲王可有找过你?”
“没有。”博彤说。
“一次都没有?”博夫人追问道。
“对。”
博夫人皱起了眉头:庆亲王这是打算做什么?虽然不满,可博夫人依然当机立断:“他既然不就你,那你去就他。你的生辰不是快到了吗?设个宴,下封帖子去请他。”
博彤面无表情,没有接话。
“去下帖!”博夫人加重了语气,“你难道打算一直这么冷淡到成婚吗?”
博彤终于笑了笑:“姑姑急什么?日子还长着呢,难道我和庆亲王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这一句话出来,博夫人就知道她又犯了牛心左性,“我这是为你好!”
博彤当然知道,可她也有自己的道理:“姑姑难道忘了自己先前说过的话?您说,庆亲王既然能受着委屈选了我,日后也必然不敢拿我怎么样。我反正不会胡作非为,也不会肆意凌辱,婚后的日子最差也不过是平淡如水,相敬如宾。既然如此,我何必委屈自己去就他?”
博夫人瞠目结舌,没意到她竟然想了这么多:“你…”
博彤站了起来:“姑姑,打从采选结束,庆亲王态度冷淡开始,我便想清楚了一件事:既然只能走采选这条路,就说明名分和情意我只能选一样,我选名分。我不贪心。”
这话题到此就结束了,但博彤知道姑姑到底憋了火气。她也有火气。一路无言回到小院,坐在窗前,博彤心里仍仿佛滚着一锅热油,半天都冷不下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告诫自己,既然已经做了选择,那就无谓再气恼。
她反复劝着自己,试图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忽然冬青走了进来,说:“小娘子,前院派人来传话,说东宫派了人来问话。”
博彤转头看过去:“问什么?”
“问您有没有收到画。”
博彤瞬间变色,她冷冷一笑:“你去回话,就说明日我会亲自去向大王子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