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要为庆亲王举行亲选的消息一出,全城风动。虽然庆亲王自嘲不过是个闲散亲王,但亲王门第,矜贵人物,这样的条件不论放在哪里,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先前,都护城里多少有女儿的人家暗自肖想过庆王妃这个位置,只是庆亲王太过冷淡,让人望而却步,却没想到,时隔多年,流风回雪,柳暗花明,庆亲王终于回了头,对成亲一事上了心。
庆亲王答应亲选,博夫人对此感到满意。这种满意来至于如臂使指,来自于姑侄二人团结一心,共克难关,只是有一点她不甚满意。
“我辛苦搭台,倒便宜了别人来唱戏。”
安佑闻言一笑。
这不能怪博夫人小气。毕竟原本一条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大鱼,如今人人都有机会来捞一网,换了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虽说不舒服,可博夫人毕竟自信,“不过也没什么,来就来罢。正好让她们再看看,我们博氏女的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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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表对庆亲王这个幼弟的重视,此次亲选,除有爵人家外,在朝五品以上官员,若家有适龄女郎,皆可参选。而参选的第一步,是准备自家女郎的画像和名帖。一时之间,都护城中,擅画人像的画师身价水涨船高,人人疯抢。
博夫人一得到消息,就当机立断,花重金把都护城中最好的三位画师请进了府。三位画师都是画坛翘楚,各有所长,或擅画形,或擅写神,还有一位则是公认的形神兼备。
三位画师应邀时,都以为丞相府只请了自己,哪知过府后,才知是要同台竞艺。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更何况大家彼此同行,平时多有交流切磋,互相认可对方技艺,谁知今日竟要刀笔相争,这不仅打破了多年和谐,更是犯了画师大忌。三人欲要作色,看看这厅堂富丽,仆从鲜艳,只得暂且坐下,伺机以动。
前院管家将人迎了进来,命人上茶,陪坐相谈:“三位请稍等片刻,我家夫人既带着女郎出来。”
三位画师面露微笑,并不言语,只是互相目之以视,决意待丞相夫人一出来,便即刻请辞。
不一时,有人报夫人到,即刻便有丫鬟掀起门帘,一位丽装夫人从帘后走出,三位画师当即起身,躬身行了一礼。
“请起罢,看座。”
三位画师行过礼,并不敢就抬头,回身坐下。博夫人看着三人道:“三位都是我久仰盛名的画坛名宿,不必如此客气。今日请三位来,是要为我家女郎画像,还请不要拘束。”
三人没想到这位丞相夫人言辞能如此谦和,只是心中主意已定,正要谦辞婉拒,一抬眼,忽然全部愣在了当场。
博夫人微微一笑:“我知道,三位各有擅长,将三位一起请来实属冒昧。只是对于画像,我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要以形取胜,还是摄神夺人,亦或是形神兼备,取乎其中。我想三位都是丹青圣手,各有心得,三位同台切磋,一定能够画出一幅最好的画像。这是我的一点私心,还请容谅。”
画师的眼睛都是最敏锐的。刚才丞相夫人进来时,三人不约而同,都捕捉到了一缕不同寻常的光,但那时他们都以为这光来至于宝饰华裳,毕竟三人笔下美人无数,现实中见过的美人也不在少数,可看得越多,画得越多,他们越知道,最美的美人永远只存在于画作之中,她们永远无法从笔下走出,成为真正的人。这是一种遗憾,却也是对他们这么多年痴迷于笔墨丹青的一种犒赏。
然而现在,情形完全颠倒了。一位真正的美人,就这么活生生的坐在对面,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完备,神韵,线条,无一不被雕琢到极致,无一不被刻画到分毫,让人忍不住感叹,这一定是上天最精心的杰作。
她已经如此完备,她就是现实中的人,现在他们要做的,是要把她在画纸上呈现出来,可他们忍不住心生战栗:他们做得到吗?他们真的能够把她描绘出来吗?
博彤坐在对面,面对三位画师的目光,微微颔首。
堂上一时鸦雀无声,安静非常。前院管家上前一步,说:“不知三位是否愿意赐画?”
三位画师回过神来,年纪最长的蒲画师仓促转向博夫人,激动道:“能为女郎作画,我等三生有幸!”
“好。”博夫人点头,“那就烦请三位勿要吝啬笔墨与才情,各擅所长,竭尽所能,描摹刻画,完成画作。三位放心,除商定的酬金外,最终取中者,另有厚礼奉上。”
这样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然而蒲画师却起身拱手道:“夫人厚爱,本不敢辞,只是老叟今日见到女郎,实在激动,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夫人能否容禀?”
“请说。”
蒲画师回头看向博彤,眼中都是激动的光芒:“女郎姿容绝代,为老叟平生所仅见,我想请求夫人与女郎同意,让我每年为女郎画一幅画,若夫人能同意,老叟情愿分文不取。”
博夫人讶然,她微微皱眉,随即一笑:“画师能出此言,相信画像出来一定惊艳绝伦。既是请画师来作画,酬金自然不可少。如果叫画师分文不取,那就是我的失礼了。”
蒲画师面露怅然之色,知道这是拒绝了。
“不知三位画师何时可以开始作画?”博夫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