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王后默然,过一时说:“要不我在宫里想想办法,去问问老太妃的意思?”
博夫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若真能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
博王后笑了笑:“我知道了,那姑姑请回罢。有了准信,我再送到府里去。”
“那就麻烦娘娘了。”博夫人答应着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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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姑姑,博王后回身坐下,一时默然。环銮送了茶来,低声问道:“娘娘真的要去找老太妃?”
博王后仰头看着大殿的金顶:“彤儿不愿回去,姑姑前后又提了几次,我不能再拒绝下去。”
环銮无言。她是陪嫁入宫的侍女,这么多年陪在博王后身边,知道王后的不易,可这毕竟是王后娘家的家事,她不能多劝。
晚间,高盛宫后殿东次间里,烛火荧荧,高昌王靠在引枕上,持卷观书,博王后端了一盏温汤,轻轻放在了案几上。
高昌王放下书,脸上有笑:“两个孩子睡着了?”
“睡了。又说又笑地闹了半天,到底是睡了。”博王后笑道。
两个孩子性子都养得娇,从小晚上睡觉要她陪,累归累,可她从不觉得烦。
博王后在榻上坐了下来,已经到快要安寝的时候,她头上钗环已卸,一头秀发披在脑后,灯火中自有一种温柔。
高昌王原本看着书,忽然心有所感,移过目光,静静看向王后。
“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博王后回过神来,笑了笑。
高昌王自有推测:“今日博夫人入宫了?”
不知为何,每次丈夫提及姑姑,博王后总有一种淡淡的不自在。她一时迟疑。
见状,高昌王明白自己的猜测不错:“又为了什么事?说罢。”
“为了彤儿的婚事。”迟疑间,博王后终究开了口。
“她看上了谁?”高昌王问。
这个她,不用询问,博王后也知道指的是姑姑。这样的问句总似乎有言外之意。她垂下眼睛,说:“庆亲王。”
庆弟?高昌王想了一回,微微颔首:“想的倒是不错。”
博王后有些讶然,抬头正要仔细看丈夫的表情,高昌王又问:“那她想要什么?指婚?”
“并不敢奢求让大王直接指婚。姑姑只是想,是否能请老太妃出面,为庆亲王亲选王妃,如此好让彤儿试一试,看看是否有机会入选。”博王后看着丈夫说。
高昌王点点头:“如此考虑,倒难得周全。既如此,那你就去见见老太妃,我想太妃估计不愿亲自出面,她若同意,少不得你来操持。”
博王后没想到丈夫能答允得如此顺利,实在是意外之喜,不由连连点头:“大王放心,若太妃同意,自然由我来操持。”
困扰了一日的事情终于得以解决,博王后可以放下心了,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仿佛有个声音,鼓吹着让她问一问,于是她迟疑一时,终究问道:“姑姑为彤儿的婚事如此打算,大王…不怪吗?”
说起博夫人,高昌王摇头一笑,不过,“博夫人虽然一向心大,可作为姑姑,为侄女寻觅良人,操持婚事,倒不算为过。”
又说:“明日就去找老太妃说罢。就说寡人不忍见庆弟蹉跎,也不忍见老太妃长年忧虑,若老太妃想为庆弟挑选王妃,寡人允可。”
博王后静静看着丈夫。她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说不清此刻自己心中洋溢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高昌王同样看着博王后。成婚八年,当年那个夏日骤雨连廊上的羞涩少女似乎已经远去,又似乎从未走远,依然羞怯,依然温柔,依然如一朵山茶花,粉嫩,娇艳,半垂花枝半含羞。
他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博王后看着两只交握的手,眼中莫名有些泪意。她起身坐在高昌王身后,轻轻伏在了丈夫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