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也看到了她,脚步略作停驻,随即又缓步向前。到了近前,他微微颔首,喊了一声博小娘子。
博彤蹲身行礼:“见过庆亲王。”
“请起。”庆亲王说,“小娘子为何独自在这里?”
“园中盛景处处,因此想走一走,看一看。”博彤说。
“原来如此。”
之后二人都无话。博彤准备告辞,庆亲王却忽然说:“适才令姑母博夫人提到小娘子曾想借用澄清楼一事,当初临时爽约,虽事出有因,终究是本王的不是,还请小娘子莫怪。”
没有遮掩,没有回避,更没有否认当初那封肯定的回信确实出自自己的手笔,只是没有回答一个问题:恭请老太妃出宫奉养并非事出临时,接到她的拜帖时为何不直接拒绝,反而要到雅集的前一日才出尔反尔?
可博彤没有追问,只是微笑:“王爷英质昭彰,自是雅量宽宏。”
庆亲王看着博彤,带着一种淡淡的颓靡倦怠:“小娘子仍在气恼?”
“不敢。”
只是不敢,并非没有。庆亲王轻笑起来:“小娘子这脾气,倒是独出一致。”
又是这样的话语,独属都护城的话语。可博彤既然说自己想透彻了,那便是真的想透彻了。“王爷见笑,博彤不过是牛心左性而已。”
庆亲王笑意收敛,他静静看着博彤,颔首转身离去。
博彤转过身,绿水桥边,水波悠悠。她站了站,估摸着庆亲王去远了,正要转身离开,忽然身后传来砂石地摩擦的轻微沙沙声,她循声转头,看到了庾昭明。
缓带轻袍,从容优游。
他看到了博彤,却没有停下脚步,袍角拂过绿草,水流打着旋向下而去。博彤看着他,直到他到近前站定,才行了一礼:“见过大王子。”
“请起。”
这是今日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博彤与庾昭明无话可说,正要告辞,庾昭明忽然问:“你今日看起来颇为冷淡,是还在恼怒当日我让安小娘子入东宫休憩之事?”
博彤敛唇,随后微微一笑:“殿下是好意,我如何能生气?反而要感谢殿□□恤仁慈。”
庾昭明神色淡然:“当日你们出宫后,我遣了太医前往丞相府探视。若要感谢,是否也该一并算上这一桩?”
博彤一愣。庾昭明看着她,问:“你不知道此事?令姑母博夫人没有告诉你?”
博彤确实不知情,可她没有解释,只是又道了一声谢,“殿下仁慈,多谢殿下。”
流水迢迢,庾昭明看懂了博彤的神情,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云光绿影中,他俊秀无匹,却淡漠薄凉。
“还没问过博小娘子,再次重返都护城,是为了何事?”
“不过是仰慕上京繁荣,欲饱览风华而已。”
“原来如此。”庾昭明漫应一声。
天气日渐炎热,今日赴宴之人大都着一身轻薄春衫。春水岸边,轻衫之下,庾昭明看起来舒展而矫健。河水丰盈而鼓舞,不断奔涌向前。
“不打扰殿下观景,博彤告辞。”
博彤行礼告辞,正要离开,庾昭明忽然说:“我还以为博小娘子此行,是为婚嫁之事而来。”
博彤顿住了脚步。庾昭明侧头看着她,目光随意。
博彤看着庾昭明的眼睛,慢慢笑了:“即使是为婚嫁之事,也属人之常情。难道殿下觉得有什么不妥?”
庾昭明仍然语调散漫:“自然并无不妥。只是,小娘子若为此事而来,我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一笑:“令妹不适,小娘子不愿接受我的好意,在这件事上,该不会再拒绝罢?”
嘲讽,讥诮,奚落...侮辱
博彤的脸顿时烧得通红,一些本来决定掩埋的话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她满脸讥诮:“好意自不该拒绝,可我想,即使是好意,我也有权选择接受或不接受。殿下以为呢?”
仿佛一片帷幕缓缓从庾昭明脸上落下,尽管博彤有一双水晶般晶莹,愤怒时尤为通透的眼睛,帷幕仍然彻底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