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王后摇起了头:“你说的不对,彤儿。有我,有姑姑姑父,你只管回头。”
这其实不是今日她该劝告的话。前些日子姑姑入了一趟宫,两厢对照,终于得以确认了金风园临时毁约的原因。庆亲王的生母,宫中的老太妃病了整整一个冬天,好容易地气转暖,庆亲王入宫当面恳请大王,希望能接老太妃出宫疗养一段时间,金风园就是为老太妃准备的别院。
博彤原本预定的那一日,正是宫中传下谕旨,同意庆亲王奉请老太妃暂时出宫的日子。
博夫人不确定博彤到底因何而消沉,但她确信,这样的实情,足以消弭任何沉郁。她叮嘱博王后,把原委告诉博彤,好好劝告。可博王后不想这么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下位者的所谓原谅,需要垫补多少泪水。
那时她年轻,不知道这段路有多么难走。现在她知道了,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踏上同一条路?
博彤笑了,她笑得明快,却眼角通红:“可是阿姐,我终究是要长大的,难道我要一辈子蜷缩在你们的羽翼之下吗?”
蜗居在小院里的这段日子,她想了很多。庆亲王的随意轻慢,庾昭明的强横霸道,无一不提示着王权的森严。她想过两条路,向前或后退。可她实在没有退路,于是只能向前,哪怕烈焰焚身。
“彤儿!”博王后着急起来,可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两个孩子忽然大笑着跑了过来,扑进了她的怀里。
“阿娘阿娘,你看我抓的蝴蝶!”神爱双手扣着一只彩蝶,向母亲献宝。
“真好看。不过蝴蝶会痛,我们把它放了好不好?”博王后笑容温柔,谆谆善诱。
神爱有些舍不得,但她不忍违背母亲的话,于是委屈巴巴的说了一声好,松开双手,果然一只玉色大蝴蝶从掌心中翩跹而起,在日光下渐渐飞远。
博彤笑看着这一幕,却闭上眼,忍住了眼角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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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博王后留三位堂表姊妹用餐,神秀和神爱二人陪坐。神秀今年八岁,已经上崇文馆跟着博士一起读书了。神爱虽然只有五岁,也早早跟着女官一起读书练字。
两个孩子玩得兴奋,餐桌上的礼仪却还没有忘记。神秀几次吃着吃着,神情莫名高兴起来,张口想要说话,但一看母亲,又咽了下去。好容易吃完了饭,他正想拉着两个表姨一起玩游戏,母亲却说表姨累了,坐一坐就要回去了,神秀当场不干了。
“不是说玩一天吗?!”
博王后温柔而威严:“夫子给你布置的作业,你完成了吗?”
没有什么话比这更让人垂头丧气的了,神秀萎靡又委屈:“阿娘你说话不算数,说好了让我玩一天,却又反悔。”
博王后不为所动:“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让你玩一整天?况且已经玩了一上午,难道还不够?而且你妹妹还小,过会儿就要午睡。”
母子二人较劲时,博彤和两个表妹都没有说话,小公主神爱跳下来,扑到母亲腿上,仰头巴巴地说:“阿娘,我不困,我不要午睡。求阿娘,让我们再玩一会儿吧。”
博王后可以对儿子严厉,却不忍这么对小女儿,她低头伸手,抚摸着女儿的头顶,说:“神爱乖。”
这个乖字安抚不了神爱,她拨浪鼓似地摇起了头。养孩子的难处就在这里。眼见博王后为难,安大娘子沉稳道: “阿姐没事的,我们再陪他们玩一玩不碍的。”
博王后还未说话,神秀已经一声欢呼,冲过去拉住了两位表姨的手:“走我们到外面去玩!”神爱跟着冲了出去。
博王后看着宫人保母们跟了出去,转头正要对博彤说话,博彤说:“阿姐,别担心,就让他们好好玩一天吧。”
博王后看着妹妹,她知道博彤的意思。博彤笑了笑,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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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口里说着不困,但过了一会儿,神爱的保母就抱着神爱进来了,神秀鼓着嘴,被两个表姨一边牵一只手,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博王后起身朝女儿走了过去。神爱安顿好后,博彤和两位表妹提出了告辞。今日两位表妹受累,陪两个孩子玩了这么久,博王后很是感谢,她特地准备了礼物,又让环銮把人好好送出去,最后,她握了握博彤的手。
博彤低头看着阿姐的手。阿姐的掌心很暖,让人鼻酸,可她只是笑着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