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彤微微皱眉,不明白庾昭明到底要问什么。“不为了什么,就几个小娘子一起聚一聚。”
为了避免庾昭明再问下去,她问:“殿下唤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庾昭明不怎么信博彤的话,可他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不过是一句提醒,不必如此思虑周全。
“此刻三楼有一帮勋贵子弟饮酒聚会,酒多了后恐怕有所冲撞,我想你们最好避开。”
博彤一愣,抬头向上看去,头顶是乌油的楼板,既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她收回目光,问:“殿下从三楼下来的?”
“是。”
博彤若有所思:“我知道了。多谢提点。”
庾昭明微微颔首,正要转身离去,博彤忽然又说:“不过,我们不会避开。”
庾昭明顿住脚,台阶就在脚下,他回过头,问:“为什么?”
“我想,这里并不是某家勋贵的私产,大家都是客人,公共场所,自该各自检点行为,不能为怕他们醉酒闹事,就让我们避开罢?”
这么说自然有道理,可有时候,道理,实在是这世上最狭隘的东西。
庾昭明笑了笑:“原来博小娘子是个讲道理的人。”
博彤看着他,嘴唇微抿。果然,庾昭明接着又说:“不过我想提醒一句,这世间除了道理,还有后果二字。讲道理之余,不妨也称一称后果,如此,看人待事,才能更全面。”
博彤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眼眸随之睁大:“殿下这是在威胁我?”
庾昭明失笑:“错了,我不过是提醒你而已。毕竟,”他上前一步,漫不经心,“博小娘子如此容貌,行走于闹市之间,总该多顾虑两分。”
博彤豁然抬头,他们靠得太近,以至于她的视线撞进庾昭明的眼睛时,有种天旋地转之感。她知道她该退。可她不想退,她凭什么退?!
博彤也笑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多谢殿下关心。不过,上天既给了博彤这副容貌,自然也给了任凭我处置的权利。殿下的厚爱,博彤敬谢不敏。”
说完,她后退一步,她看着他,慢慢垂眉低首,行了一礼。她转身就走,却听到身后庾昭明的声音。
“彭重,”她听到他说,“去请那几位小娘子先行离开。”
然后她听到彭重应了一声是,转身向屏风走去的声音。
她豁然回首,身后,庾昭明站在走廊上,他身后是折字形楼梯,日光从楼顶的卐字纹琉璃窗倾泻而下,洒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暗茫茫的光,他站在这片光线中,目光如墨。
彭重领命去后不久,古小娘子等人跟在他身后,依次走了过来。走出屏风时她们飞快地朝走廊看了一眼,随即便收敛了目光。到了近前,她们蹲身行礼,低声说了一句“见过大王子。”
庾昭明淡淡看了她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于是彭重延手,领着人下楼而去。
从博彤身边经过时,几位小娘子眉眼低垂,没有任何停顿,只有两位表妹,她们走在最后,迟疑而担忧地喊了一声“阿姐?”
这一声阿姐让庾昭明得知了她们的身份。二人得以留了下来,站在了一旁。
彭重把人领下去了,过了一时上来,拱手道:“禀告殿下,已经全部送走了。”说完,退到了一旁。
庾昭明没有说话。他看着博彤,博彤有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明亮而耀眼。他看着这双眼睛,“走吧。”他说,转身下楼而去。
侍卫们跟了下去,彭重来到博彤面前,延手道:“博小娘子,请。”
博彤恍若未闻。从庾昭明下令的那一刻起,她就僵在了当地。光柱空茫直下,那里尘埃飞舞,纤毫必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