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风景。”庾昭明说。
滕小娘子有些惊讶,笑问道:“这里的风景,你还没看够吗?”
这里是他们多次私下聚会的场所,园中风景再美,该早已看惯,没想庾昭明还有欣赏的兴致。她心知庾昭明多半是不想多说话,于是也向窗外看去,忽然咦了一声,说:“那是不是博小娘子?”
庾昭明低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衣裳轻软,顶着光芒,步履轻盈地和身旁那个刚刚扶她下车的少年一起漫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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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彤确实困倦,但她还记得为什么来这里,在茶水变温之时,她坐了起来,向窗外看了看,说我带你去逛逛吧,这园子里有些景致比较少见。
博嘉逛不逛都可以,只问:“你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博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站了起来。博嘉于是也站了起来,跟在博彤身后,向楼下走去。
园子在塔楼后面,穿过后门就到了。脚下草地温软,阳光的温度也比在楼上时更强烈,走在博彤身后的博嘉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转身回头,抬眼看去,看到了三楼窗口处的一对璧人。
博彤向前走了两步,感觉博嘉落在了后面,不由转身,然后顺着博嘉的视线看向三楼,同样看到了庾昭明和他身旁那位丽装女子。
她静静看了两眼,转过了目光。
“原来真是博小娘子。”滕小娘子此时终于得以确认。
他们站在窗前,把其他人也吸引了过来。他们都认出了博彤。“旁边那个男子是谁?”有人问。
在场的人当然都不知道答案,但问的人心中自有猜测。千秋节宫宴上,曹国大王子当众求娶博彤的事情,虽然碍于王家威严没有大肆传扬,但同龄未婚小娘子们的心中自有一番针砭。
庾昭明看着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少年,从窗前离开。他离开后,滕小娘子也转身,看了刚刚问话的小娘子一眼,也走回了座位。问话的小娘子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露出了懊悔无措的神情。
窗前的人都散开后,博嘉终于收回目光,走向博彤,“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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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道菜未上,庾昭明起身告辞。这种聚会雅集他通常不会留到最后,对此滕小娘子早已习以为常。她起身和哥哥一起送庾昭明。“菜肴不精,款待不周,还请见谅呀。”滕小娘子略带俏皮的笑道。
庾昭明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朝楼下走去。滕小将军还要送他,他略摆了摆手,径自走了下去,身姿挺拔,锦绣绝伦。
走过二楼平台时,他向里看了一眼,日光透过窗棂,打在一扇扇丝绸制作的屏风上,反射出一团又一团散漫的光,仿佛一场又一场安静又迷离的白日梦。很显然,二楼的客人已经走了。
马车早就被牵了过来,在内侍和护卫的环绕下,他抬脚登上马车,却又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彭重”。
彭重应了一声是。
“去查一查,和博小娘子一起来这里的那个少年是什么人?”
“是。”
查这种高门之间的新面孔向来容易,更何况博嘉还公开露面。晚上,彭重就把消息汇总交到了庾昭明的手上。
庾昭明翻着手札,看了一遍:“是她的继兄?”
“是。几年前,常平伯夫人病逝,一年后,常平伯娶了现在这位夫人,这位夫人带了一个儿子过来,就是这位博嘉公子。”
庾昭明念了一回博嘉的名字,“改姓,记名,看来下一步就是承嗣袭爵了。”
彭重没有说话。
庾昭明重新将手札看了一遍,忽然想起当年父王娶他这位继母时,博彤跑进来耀武扬威的样子,不由笑了一声。
他收起手札,说了一声“下去吧”,彭重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