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博夫人竟然一时失语,缓过一口气后才说:“这不是应该的吗?!”
博彤觉得自己和姑姑说不到一起,也懒得再说,站了起来,堆在身上的明砂因此流泻,坠落出一地光影。
“我知道姑姑的一片苦心,但明日这个邀请,我不会去的。不打扰姑姑,我先告退。”说完,她转身离去。
见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博夫人气怔在当场,堂下众仆见主人不发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博彤离去。
那张请帖,就这么孤零零的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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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丞相安佑回到家,饭后与妻子闲谈,忽然问:“近来博彤有没有认识什么人?”
说起这件事,博夫人就一肚子气:“不知道!”
安佑见她神色不对,不禁咦了一声,“怎么了?这是在哪里受了气?”
博夫人扭过身,不想看到丈夫。安佑微微挑眉,知道这是真有事了。他起身走到妻子身后,扶住她的肩膀,探头去看她的脸。博夫人抖了下肩膀,安佑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另一手抚住博夫人的脸,仔细看着她的眼睛,问:“到底怎么了?”
这一句嗓音低醇,让博夫人霎时心潮起伏,但她到底要面子,又怎么好意思在丈夫面前说自己被自家侄女顶撞了?于是强行转过脸,闷身道:“没什么。”
安佑仍定定看着妻子,忽然问:“是和博彤吵架了?”
博夫人没有说话。安佑直起身,一手轻轻捏着妻子的肩膀,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听到这声笑,博夫人赫然转身抬头:“你笑什么?!”
烛火下,博夫人又气又恼,眉峰眼色都是凌厉,安佑却怎么看都觉得她仿佛日暮薄烟下的牡丹,有股色厉内荏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妻子,笑道:“我在笑,你一向耀武扬威惯了,难得折戟一回。可见,恶人自有恶人磨,此话诚不我欺。”
见丈夫说自己是恶人,博夫人怒甚,一怒之下,就要勃然而起,安佑笑着把她按了回去。
“好了好了,逗你的。”说着,安佑低头在妻子的额头上一吻,随即双手揉按着妻子的肩膀,问:“和我说说,为什么和博彤争吵?”
博夫人不想说,可她向来抵不过丈夫的温言软语。再加之心中也是委屈,于是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安佑仔细听着,末了才含笑道:“难怪今天回府的路上,那曹国大王子于大街上拦住了我。攀谈许久,漫无边际。我正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原来根由却在这里。”
博夫人一听,越加恼恨:曹国大王子如此这般,说明一腔注意力全集中在博彤身上,这个时候就该趁热打铁,可恨博彤偏偏是那样一个臭脾气!
安佑见妻子气恼,劝道:“你也是操心的命。她不愿意,你强按也按不下,算了吧。让她住一段时间,再好好把她送回去算了。”
“你说得轻巧!”博夫人一把拍掉丈夫的手,“送回去那才是真的毁了她!”
被妻子撅了回来,安佑毫不在意,他笑了一笑,走回座位坐下,好整以暇的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莫非还真想把她拱成曹国的大王子妃?”
说着笑了一笑:“你们博家,有我这个丞相,博纹这个王后,还不够吗?还想着再出一个王妃?”
“放屁!”博夫人柳眉倒竖,“我是这么算计的人吗?这只是我做姑姑的一片苦心而已。你以为她回去能落到什么好?她要真回去,她那个继母能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什么叫有了后母就有了后爹。”
安佑一笑,似信非信。
博夫人的脾气向来来得快也去得快,一通火发过,见丈夫不说话,知道是自己刚刚火气太大,语气太冲。
夫妻之间向来讲究个你来我往,互相熨帖。于是三分做作,两分真情,博夫人语气消沉,向丈夫服软。
“我只是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悬崖下跳。将来她回过神来,要怪我的,说我凭什么只管博纹不管她,都是侄女,她长得比她姐姐还好。”
安佑其实并没有生气,但他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博夫人继续哀婉低沉:“我也不是非要拱她去做曹国王妃,就算真能成,我还要掂量掂量,毕竟曹国那么远。可应不应约,这是一个态度问题。她要去了,就算没有下文,至少说明她意识到要为自己的将来上心。可什么理由都没有,只说不去,这就说明她根本就是任性,根本不想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所谓观一叶而知秋,你说我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这话说得倒有些道理。安佑到底心软,拍了拍妻子的手。
可博夫人却真正入戏了,她语调低沉,说算了,“说也无用。赴约的时间早过了,说什么都迟了。”
安佑抚摸着妻子的脊背,说:“也不一定就迟了。”
博夫人看向丈夫:“什么意思?今天那曹国大王子和你说过什么?”
“没说什么,但我想,他肯定会再下一张帖子。”
这真是意想不到。博夫人眨着眼睛,不确定的问:“会吗?”
安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