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的潮水随着浪海起伏,宋时镜只觉自己宛若一叶扁舟,渐渐沉溺在其中,不得脱身。
花荣想,若明日一早,宋时镜要杀要剐,他也心甘情愿,统统受之。
***
宋时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八年前,段家灭门后。
一夕之间,所有人都恨不得他去死,他没有归处,也无容身之所。
他为之交心的好友对他大肆嘲讽。
曾经倾心相待的佳人也将他拒之门外,那碎掉的和田玉,便是他们婚约已废的见证。
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了。
那时候的他,满心怨恨,心中只剩下仇恨,可他不知道该去找谁报仇。
后来,他开始痛恨自己,恨自己为何不知收敛,行事作风太过桀骜,将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
他苟延残喘的活着,仅仅只是为了族人的期许。
他们希望他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活着真的很难啊。
每每午夜梦回,只有痛,和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暗室。
在那里,他待了有五年。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长到他觉得这痛永无止尽,渐渐忘了去恨,只想好好活着。
却又短暂得,只剩下麻木。
欲念吗?
他对这个词很熟悉,因为记忆中的自己,一直都处于被欲望控制的深渊里,他逃不脱,也挣不掉。
那日他很清楚白玉拂的挣扎和期许。
可是他早已不能再给她幸福。
他是如此肮脏,永远也洗不净那些耻辱,又何苦再去招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宋时镜醒来时,覆眼的纱布已经拆掉,眼前隐隐约约能看清一些事物,他尝试着动了动手。
指节都酸痛到没有气力。
他眨了眨眼,待眼神聚焦后,才缓缓扭头,看向坐在床边支着下颚闭眼休息的花荣脸上。
花荣眼窝处有些青黑,想来是一直守在宋时镜床前,没有休息的原因。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身上的不适感在提醒着他,自己身上都遭遇了什么。
他又试着动了动身,无力到只能放弃。
宋时镜将头又转了回去,他睁着眼,愣愣的看着床幔,思绪几乎放空,眼底情绪莫名。
虽然想不起来自己中了催情香后都做了什么,但很显然,想要解毒,就只能与人合欢。
那这人,应当不会是孟子尧。
毕竟他当时虽然没有意识,但也清明过一瞬,那时,好像见着了花荣的身影。
是他吧。
宋时镜说不清,自己对花荣是什么情感,但那人若是花荣,他心底却并不抵触。
只是,他对这种事,向来排斥,打心里厌恶,可为何,昨晚一夜荒唐,他竟生不出怨恨来。
想到此,宋时镜又费力偏过头去,细细打量起花荣来。
可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清花荣的五官,并不能看清他的面容。
在他遗忘的记忆里,花荣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越和花荣相处得越久,他便能从花荣身上找到一种熟悉感。
这感觉很奇妙,从未有过。
宋时镜还想凑近几分去看,花荣却在此时醒了。
“醒了,身上好些没?”
花荣见他醒了,脸上漾出笑意来。
宋时镜脸色一僵,身体上的不适,实在难以启齿,更何况,本就是花荣帮他解的毒,要他该如何说才好。
“没…没事了。”
宋时镜长舒一口气,说罢,直接扭过头去,不再去看花荣。
花荣却眼尖的发现,宋时镜的耳后红了。
他忍不住调侃:“这么容易就脸红了。”
“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当时,可热情了。”
宋时镜瞬间窘迫,他强撑着一口气,掌心运功,骤然出手袭上花荣的颈侧。
“你,住口!”
“昨夜之事,你胆敢告诉旁人,我一定杀了你。”
“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