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栖心里的话还是没忍住:“你不想提以前的事,为什么还要聊?”
唐偌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对自己预料到他心里憋不住话,迟早会开口而有些得意。
她伸出左手手腕,将衣袖费力挽到手肘处,高高举到穆云栖的视野范围内,轻声道:“你看到我这儿的伤疤没有?”
借着车窗外昏暗的光线,穆云栖看到一条浅浅的疤痕在她的小臂内侧。
他的瞳孔急剧扩张,紧绷着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惧和错愕。
“这不是自残,我不会做这种事儿。”
唐偌半偏着头,怕吓到穆云栖:“那会儿也不是什么都顺利解决的,有一次就被断臂哥喊的人堵着了,被揪着打了几个耳光。我当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反抗,把他们三个都打了。不过,打不赢。”
唐偌自嘲地笑了笑:“我就从身上掏出小刀给自己手腕划了一刀。其实伤口不深,但流了很多血,那几个小混混也不懂,以为我真割腕自杀了,就都吓跑了。”
穆云栖紧绷着的脸微微松弛了下来。
“然后我就马上捂着伤口去了一个诊所。那个医生处理不了我这样的伤口,见我可怜,骑车载我去的医院缝了几针。”
她说得像是一件极其轻松的事情,但能吓跑那些小混混的出血量,现在横贯手臂内侧的伤口,又怎么可能才缝几针而已。
“小时候没人管,所以分不清好坏,总觉得那样会被人高看一眼。所以今天张玉说起来,我真的觉得挺丢人的。可是后来,我想起很多事情,又觉得没有那么丢人了。”
唐偌将衣袖拉下来,笑着道:“不管怎么嫌弃,那时候的我还是我,没有人教我该做什么,没有现在这个年龄的认知,我能走的路,也只是这样的路而已,没有什么好觉得丢人的。我甚至有点儿怀念那时候,年少轻狂,张扬跋扈,无所畏惧。”
夜色之中,唐偌看不清穆云栖的脸。
她润了润嗓子,低声道:“我知道你护着我,我心里明白。”
穆云栖一身酒气地醒来,发现张维彬倒在地毯上,睡得东倒西歪。
洗了澡后,他习惯性地点开了唐偌的微博。
最新的微博还停留在十多天前,她拍了一张满月的照片。
照片的左下角,她贴着医用胶带的手上还握着一杯咖啡,配文写:一起熬夜呀,干杯!
窗户倒映着医院的白炽灯和吊瓶。
他便是在唐偌微博发出去的那天早上,从照片里知道唐偌住院的事情。
他发消息给薛欣然:偌偌姐住院了?
薛欣然发了个问号过来,然后又回:没啊,她在上班啊!
穆云栖心不在焉地上了一上午的课后,薛欣然又发来消息:还真住院了,你怎么知道?
穆云栖道:微博发了照片看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薛欣然才又回:这次你倒是眼尖。
确定了唐偌住院,穆云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疯狂乱窜:请假或者逃课回去,去守着她,去照顾她。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要见她。
薛欣然立刻打断了他的念头:她谁都没说,估计不想大家知道。
他的烦躁、郁结,内心的挣扎无时无刻地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安。每一次想要立刻起身回去,却又在最后一刻丢失了勇气。
他回去,要怎么去见她呢?
说自己窥探了她的微博,要表露心意,从此以后,就连这唯一接近她的地方都要失去吗?
他不敢去堵,他就像是一个背负着秘密的失语者,无法倾诉内心对她的爱意,只能任由这些滋生出来的裹挟着倒刺的玫瑰,一点点刺痛自己的心。
拖着林峰回到酒店,他已经无暇再睡,看着唐偌的微博,正要退出来,突然发现她有了新动态。
一张失焦的美食街照片左下角,她纤细的手指比了个V。
这次配了文字:嘿,你好啊,高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