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时只是受了伤,本来已经从车里面出来,还报了警,结果我爸非要回车上取东西,被后面的车碾压,当场死亡。”
“我大三实习的时候找过不少的工作,客服、文职、销售这些工作没有办法维持我的生活。后来我想到了穆安平,就给他打了电话,问他还记不记得我爸。”
把这些都说完之后,唐偌终于挤出一丝笑意,看着穆云栖道:“所以我一个大专生,专业不对口,没有任何的实习经历,能进入这家公司,全凭老板对我爸心存的些许愧疚。”
穆云栖怔怔地看着医院大厅的地面,半晌才回过神来,明白为什么唐偌会因为他们搬运货物那么激动。
他看向唐偌,想要说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却只道:“但是,你能在公司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
唐偌心口突然莫名地揪紧,埋下头,羽睫微颤。
直到此时,护士才终于抽空给他的伤口上了药。
简单包扎了一下之后,两人一起去CT室找高彦林。
站了一会儿,就见高彦林从CT室出来,一脸苦相道:“说是两个小时才能出结果,要不你们回去,我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就行。”
“一起等吧。”
唐偌四处寻找可以坐的椅子。
高彦林看了看表:“马上都要十二点了,你们先回去,等结果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明天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别在这儿耗着。我没什么事儿,坐一会儿如果没问题我也走了。这个报告拿不拿也没事儿。”
穆云栖在一旁道:“偌偌姐,要不我留在这儿等他,你先回西单那边,跟詹远他们一起吃点儿东西吧。”
“你是神仙你不吃。”唐偌怼完他,又继续怼高彦林:“你都三十好几的老男人了,别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儿。”
高彦林看了看一旁的穆云栖,两人四目相对,满脸无奈。
唐偌懒得管他们,找了个人少的休息区坐着闭目养神。
五月的早晚温差大,她环抱着双臂蜷缩在角落,像是经历了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一缕头发凌乱地贴在面颊,脸上的妆容因为淋雨而有些斑驳,好像卸下了伪装,露出了略带瑕疵的真容。
有阴影遮挡住了头顶的日光灯,唐偌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本以为是稍作停顿的病人,但过了许久,那片阴影都未曾移动。
她困顿之间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睁开眼,就见穆云栖悄然站立在自己面前,双眼如暮色之中粼粼水光。
唐偌心头蓦地一紧,立刻摆出了防备的模样,开口打破沉默:“干吗?”
穆云栖从衣兜里掏出一瓶奶茶,扭开了递给她:“给你,热的。”
“谢谢。”接过奶茶,暖热由掌心蔓延而上。唐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赶紧灌了一大口奶茶,把寒气压了下去。
等到张维彬和林峰到医院,CT的报告刚好早于预计时间出来了。
确定高彦林无碍,几人立刻前往网上评分较高的夜宵店。
夜宵店的生意看起来不错,周围很多店铺都歇业了,这家店里还有三五桌客人。
詹远和马屹志随后赶到,感激之情难以表达,点了好几个菜,又点了酒,大有劫后余生就要好好生活的觉悟。
老板只穿了一件短袖,脖子上挂了一条围裙,露出大面积膘肥的泛着油光的肉,拿着锅勺在喷着火的灶台上奋力地爆炒,锅勺在巨大的铁锅边“哐哐”敲击着。
他抬眼看了看店里坐着的客人,脸上的神情疲惫又烦躁,抬起头,朝着楼道吼道:“臭婆娘,你快点儿下来!”
“你慌个毛线!”
上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就见一个烫着羊毛卷发,一身睡裙的女人端着个装满了碗筷的塑料箱,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从楼上走了下来。
大概是长期搬运这样大到能装下自己的塑料箱,她虽然体态丰腴,但两只手臂的肌肉明显,竟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将装满碗筷的塑料箱朝地上重重一放,她张嘴骂道:“老娘又不是没做事儿!”
一旁的老板突然将锅勺一举,她立刻缩了缩脖子,闭了嘴,拿起另一个空塑料箱朝唐偌他们这一桌旁边走去。
她动作麻利地将食物残渣收拢到一个大碗里,然后层层叠叠堆着碗筷放入塑料箱里,很快就将桌面清理出来了。
唐偌觉得她有点儿眼熟,又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到了快两点,美食街渐渐安静冷清,店里的人终于只剩下一两桌。
詹远他们喝得差不多了,便让马屹志去结账。
老板娘闻声走来算账,眼眸在记账本和桌上的菜之间来回几次,突然定在了唐偌的脸上,有些不确定地问:“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