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偌想起刚才他和别人沟通的模样。
他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不谙世事,幼稚天真。相反,他脱离母亲的控制后,以一种孤独但特立独行的方式在成长。
唐偌十分郑重地点点头,欢迎这个在她心中正式步入社会的青年:“行啊,小伙子。”
穆云栖俊美的脸上漾起难以掩饰的欢喜:“我和一个师兄一起给他所在的街道做宣传片。”
见他主动提起,唐偌道:“你刚才在电话里就说的这个事儿?”
他点点头,把手机里的分镜文件打开,递给唐偌:“我觉得效果不好,打算再改改。你觉得呢?”
唐偌快速看了一遍。
宣传片是典型的国潮新风尚风格,再加上一些新颖的运镜角度,算得上是一部不错的片子。
但正如刚才穆云栖在电话里所言,内容确实有所欠缺。
她把手机递还给穆云栖,轻声道:“我不知道你们的受众群体是哪些,我没有接手过宣发这一块,所以没办法从专业的角度跟你分析,如果要因为我个人的意见影响你的判断,那就得不偿失了。你不如就按照你的想法来,或者去问问更专业的人。”
穆云栖狡黠地笑了笑:“你就说说吧,我不一定听。”
唐偌瞪了他一眼:“旁白太过华丽,反而有点儿不可靠近的感觉,既然要体现休闲宜居,应该更生活化一些,你觉得呢?”
穆云栖没有说话,神色严肃。
唐偌试探着问:“旁白不会是你写的吧?”
“你猜。”穆云栖脸上又恢复了轻松愉悦,露出了笑意。
唐偌莫名其妙想起了很久之前,和他针尖对麦芒的话,那时候她应该没有想到会在此时心平气和地跟他说上几句诚心的话。
无视他的报复心,唐偌调转话题问:“我这儿有煮啤酒,你要不要喝?”
穆云栖立刻道:“要喝。”
唐偌便取了酒杯给他倒了一杯,叮嘱道:“只喝这么一杯。”
穆云栖接过酒杯喝了一口,这才道:“旁白是师兄请朋友写的,据说那个人还有自己的公众号,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
苏梅道:“那应该是个不错的博主,我可能已经过了去欣赏文字之美的年龄,不喜欢这种堆叠的辞藻。这是我的问题,你不要在意我刚说的话。”
“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观点的权利,你干吗说这是你的问题?”
穆云栖声音里带着点儿不解。
“我是担心你听了别人的观点,失去自己的观点。”
“我说了啊,你放心大胆说,我不一定听的。”
唐偌鼻腔里发出了笑声,嘴角弯起了一丝好看的弧度。穆云栖知道她现在是真的在笑,而不只是一个机械的动作。
他眼神微闪,润了润嗓子,小心翼翼问:“苏梅姐说你临时决定过来是来散心的。”
唐偌点点头:“嗯。”
穆云栖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可唐偌却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等酒喝完了,见穆云栖面露担忧地盯着自己,她嗤笑两声:“你怕我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不是。”穆云栖垂下眼。
“之前事情太多,我有点儿累。不过今天睡了好久,现在满血复活了。”
唐偌扯出一个笑意:“都是小事儿,我习惯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越是这样说,穆云栖的心越沉得厉害,周身是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习惯了,你就不难受了吗?”
唐偌哑然,怔怔地看着四周散起的热气,好似眉心中了一箭。
因为习惯了,所以麻木了吧。
她看着穆云栖,声音颓败,却又带着些自我安慰:“因为会有更大的难受等着你,等你遇到了这些更大的难受,那些小小的难受,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穆云栖无法反驳,无力安抚,甚至说不出一句让她开心的话。
见穆云栖神色暗沉,以为是自己的丧气传染给了他,唐偌有些后悔自己在他面前说这些,只得悻悻然地笑了笑:“我是在说我自己,你跟我不一样,你不一定遇得到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穆云栖笑得轻松灿烂,又恢复到了原来张扬自在的模样:“我现在这样,也没好到哪儿去呀!”
唐偌笑:“怎么,要举办个比惨大会吗?评个最惨大奖,开香槟放烟花,庆祝又翻过了一座大山。”
“那之前的男朋友,算是你人生里的一座大山吗?”
唐偌“咕咕咕”灌了自己好几口温热的啤酒,摇头道:“他只是一段不算顺遂的路而已,走错了,折返回来,有些狼狈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皆不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