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穆云栖的回答,唐偌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万念俱灰的衰败,逼得穆云栖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唐偌从怀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徐珊的电话,声音冰冷窒息:“你去找邓嘉乔前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穆云栖不知道徐珊说了什么,唐偌的脸上露出了惨淡的笑意,几乎是带着哭腔道:“你能不能不要让我那么难堪?”
挂了电话,她仰着头尽量不让眼眶里的水漫出来。
穆云栖还站在一旁,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挤出一点儿笑意,故作轻松道:“我要是再年轻一点儿,非撕烂他俩的嘴不可。”
话音刚落,就见穆云栖将茶水间浇花的水壶拎了起来。
在她的注视之下,打开盖子,从楼梯间的窗户上一股脑地将加了磷酸二氢钾的水倒了出去。
只听“啪”的一声,水摔在地上,紧接着就传来了邓嘉乔的怒吼。
唐偌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穆云栖将空了的水壶朝茶水间一丢,关上门,正气凛然的样子看着她道:“现在心里舒服了点儿没?”
楼梯口传来邓嘉乔暴怒的踹门声。
唐偌回过神来,腾地站起:“穆云栖你是不是傻?”
“你说你要撕烂他俩的嘴。”穆云栖道,“现在撕不了,先收点儿利息。”
唐偌觉得简直匪夷所思:“他刚和我吵了一架回头就被泼了一身的水,明摆着是我干的。我怎么可能会干这么幼稚的事情!”
穆云栖甚是仗义,不屑道:“本来就不是你泼的,是一个路见不平的正义路人而已,他要找让他找我好了。”
“正义路人?”唐偌几乎抓狂,伸手使劲推穆云栖:“赶快给我走,你想挨打是不是?”
她使着劲儿,穆云栖却像木桩一般立在原地,大有一种英勇就义一心赴死的英雄气概。
眼见楼下的感应灯一个个亮起来,邓嘉乔满腔愤恨的脚步声已冲了上来,唐偌慌了起来。
以她对邓嘉乔的了解,真的会打起来。
穆云栖难道真的要撕他的嘴?
怎么办?
怎么办?
要打起来了怎么办?
要不要自己逃?
还是要不要和穆云栖一起面对?
人已经离自己很近了,在楼梯拐角转过来,就能看到他们。
在极度惊慌失措之中,她激发出巨大的求生本能,突然踮起脚尖,一把搂住了穆云栖的脖子,将自己的头埋进穆云栖的脖颈,开始嘤嘤嘤地哭。
穆云栖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整个身体绷紧了,身上的肌肉突显,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被唐偌抱住。
耳旁的哭声细长婉转,像一只受了极大委屈的宠物。
穆云栖的身体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唐偌柔软的发丝贴在他的下颌上,抽抽搭搭不断磨蹭着,他岿然不动地站着,连呼吸都停滞了。
邓嘉乔一身狼狈地爬上最后一层楼梯,看到的就是唐偌窝在那个年轻人的怀里,如小猫一样嘤嘤哭泣。
僵石一般的年轻人双臂环成弧线,悬在唐偌的后背迟迟不敢落下。
直到和邓嘉乔对视的瞬间,深邃的眼眸才沉了下来,双臂紧锁,将唐偌紧紧抱在了怀里。
邓嘉乔几乎落荒而逃。
唐偌的哭声有一瞬间的停滞,穆云栖滚烫的双臂贴着自己的后背,从背脊蔓延开的酥麻如电流一般窜入四肢百骸。
这是个什么样愚蠢和弱智的办法!
唐偌埋着头拼命压抑自己狂乱的心跳,带着鸵鸟自欺欺人的悲壮继续号啕大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穆云栖的手臂松弛了下来,重重的鼻息扑在唐偌的额头上。
“他走了。”
尾音还未落下,唐偌已起身抬头,重重给了穆云栖一拳,打在他结实的胸口,震得自己的手生疼。
唐偌大声骂道:“小屁孩你以后不要这么幼稚!”
她甚至不敢看穆云栖的脸,身上的热一直窜到脸上,无处躲藏。
慌慌张张地走到卫生间,唐偌给自己洗了一把冷水脸,刺骨的冷浇在脸上,呼吸终于顺畅。
镜子里,她的眼妆花得一塌糊涂,她索性拿纸巾将多余的粉底和眼线都擦掉,心虚地看了看已经回到办公区的穆云栖。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前,耳根微红,身上那件白色毛衣果然沾上了粉底和口红,特别醒目。
走到办公区时,唐偌的脚步缓了下来。
想到邓嘉乔一副狼狈的模样,周身才有了痛快的感觉。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了。
还有什么是更痛快的事情呢?
她突然调转了身子,直冲高彦林的办公室,一把推开了玻璃门。
玻璃门在强烈的冲击下撞到门后的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吓得高彦林身体一缩,惊恐地看着唐偌道:“谁招惹你了?”
办公区的人纷纷抬头,罕见地听见唐偌在高彦林的办公室里发火,怒骂道:“我忍你很久了。”
穆云栖涣散的思绪立刻收拢,站起身朝高彦林的办公室疾步走去。
高彦林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撑着桌面面带怒气的唐偌,既有些莫名其妙又不自知地心虚:“你什么意思?”
唐偌从手机里翻出录音放了出来。
和邓嘉乔的最后几段对话被她录了音,反复的对话中清清楚楚地听清邓嘉乔说出了高彦林的名字。
高彦林的脸扭曲变形,愤然起身拍着桌子道:“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简直荒唐可笑!”
唐偌直直瞪着他:“要不要我陪你去找他当面质问?”
办公区里好几个人探出了身子,穆云栖无视这些视线,快步走进高彦林的办公室。
还没有说话,唐偌已经转过身道:“你出去,我有事和高彦林说。”
她目光坚定刚毅,带着不容拒绝的冷厉,将穆云栖一把推了出去。
门一关,就再也看不到里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