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偌将桌上一张白纸推到老太婆面前:“这是这个辖区的法律服务工作室,网上查得到,你可以打电话找个律师问问,你们这个协议合不合法。”
老太婆不看,扭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妈妈死在我家里面,我以后这房子怎么租?我还没找他赔偿,他凭什么要我退钱?当初我们就是心软才租给他们,想不到现在人没了,我们还要受这个晦气。退钱不可能的,你们要起诉什么的,就去起诉好了。”
高彦林忍不住道:“阿姨,您几十岁的人了,不要欺负一个刚没了母亲的孩子。”
老太婆的儿子道:“我们哪儿欺负人了?”
唐偌憋着火,继续道:“房租押金九千六我可以不要,但剩下的租金你们得退。电器你们也不允许再要他赔偿,还要书面承诺不再找他的麻烦。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就让他走法律程序。”
老太婆无所畏惧,继续道:“那你们去吧。”
一时,皆无人说话。
唐偌看着老太婆和她儿子,冷笑几声,突然道:“他知道你们住哪儿,知道你孙子在哪儿读书。今天你们也看到了,他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学生,自己妈妈也刚去世,正是一腔怨恨没处发泄的时候,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老太婆的儿子道:“你是在威胁我们?”
说完立刻对民警道:“警察同志,她威胁我们,你们管不管?”
民警立刻对唐偌道:“你不能乱说话哦!”
唐偌露出虚伪的笑意,对在场的人道:“我已经很有诚意了,怎么是威胁你们了?我只是在跟你们说这件事情的发展趋势,有可能从单纯的民事案件转为刑事案件,怎么就是威胁你们了呢?”
刑事案件这几个字已经很严峻,再加上“民转刑”那更是要命。
民警深知这三个字的重量,也只好开口劝老太婆:“人家都说了少退点儿,都已经让步了,你们也该让一让。”
老太婆立刻道:“就退一千,你们爱要不要。”
高彦林忍不住冷哼一声。
唐偌忍着火,继续道:“您好歹也有些诚意吧。”
老太婆还要说话,一旁的儿子已经开口道:“最多两千,你们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让他起诉吧。”
高彦林作势要走,唐偌伸手拦住了他。
沉默了片刻,她看着老太婆道:“三千。”
高彦林惊呼:“三千?你疯了?我不同意,穆云栖他也不会同意。”
唐偌却没有理会他,又对老太婆道:“三千,一分不能少。”
高彦林情绪激动道:“唐偌,你不能随便给穆云栖做决定。”
唐偌转头看向高彦林,沉默片刻才道:“那你说怎么办,等着穆云栖找上来?你没看到刚才他激动的样子?他要不是这几天忙着他妈妈的事儿连着几天都没吃饭了,谁拦得住他?你要等他提刀砍人是不是?”
高彦林还有些懵懵然,老太婆已开口问:“只退三千是不是?”
唐偌点点头,又道:“待会儿我就自己掏钱出来,跟穆云栖说你们把所有的钱都退了,也不找他赔偿了,这事儿就这样解决了。我是为你们好,所以请你们不要多嘴说什么只退了三千,给自己添麻烦。”
从派出所出来,高彦林忧心忡忡:“穆云栖知道了绝对不会同意的。”
唐偌道:“那你留下来跟他们慢慢周旋吧。”
“你都说了可以走法律程序,老板那不是有法律顾问么?我们用不着退让。”
“法律顾问处理的是公司的事情,管不了宁均的事。我要是给老板提起诉那老太婆,他一样会觉得没必要这么折腾,这钱我会找老板要,你不用担心。”
高彦林语气稍稍缓和,又道:“我知道,我就是气那个老太婆心太黑,人都走了,还要赚这黑心钱。”
唐偌道:“我们跟她也就最后接触这么一次了,将来也见不着。她比你死得早,你就已经赢了。”
高彦林无奈地笑了笑:“行,我就当你说服我了。”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死守在她家门口,挂横幅喊口号让她还钱啊?你很闲么?”
高彦林无言以对。
高彦林再叫穆云栖出来时,离学校关门还有不到半小时。
在穆云栖的宿舍楼下将一万多的现金给他,高彦林才又道:“明天你请假和我一起去搬东西,来的时候苏梅说照顾你妈妈的秦阿姨跟她联系过,想要结算最后半个月的工资。你龙姐明天去见一见,当面把钱给她。”
穆云栖点点头,犹豫片刻之后又问:“他们真就这么算了?”
高彦林看了一眼唐偌,笑道:“你龙姐出马,什么时候输过。”
穆云栖垂下眼帘,又问:“你们酒店订了吗?”
“马上就……”
唐偌瞪了高彦林一眼,立刻改口:“就对面酒店,还有房间,马上就订好了。你今天好好休息,不要想别的,听到没有?”
穆云栖点点头,又道:“谢谢。”
高彦林心里莫名生出一丝酸意,伸手拍了拍穆云栖的肩膀,道:“回去睡觉,好好睡。”
第二天一早,唐偌就按苏梅给的地址找到了秦阿姨。
她刚重新找到一份保姆的工作,乘着买菜的时间在小区外面见了唐偌。
从包里掏出支出费用的明细单给她,神情也颇为感伤:“这是这半个月买东西的明细,麻烦你把这个给穆云栖吧。”
“好。”唐偌接过明细单,将现金交给了秦阿姨。
秦阿姨唏嘘一阵,忍不住问:“房子退了的话,穆云栖住哪儿呢?”
唐偌道:“现在还在上学,先住学校宿舍吧。放假的话就去他爸爸公司,那边给他租了房。”
秦阿姨皱了皱眉,又道:“不知道他适不适应学校宿舍,这孩子的独立性差了些,妈妈管得紧,什么都不让做,也没让他住校。”
“没关系,什么事儿都可以慢慢学。”
秦阿姨叹气,内心似乎是挣扎了一阵,才又道:“这孩子也算解脱了,这几年熬下来,他是真的不容易。”
秦阿姨语气颇为感慨:“她妈妈病重的时候,这孩子每天要吃什么喝什么都得按她妈妈的要求来,不然的话她妈妈就歇斯底里地发火,痛哭流涕,说她儿子是白眼狼,让他滚到他爸那去。”
“我也劝过她妈妈,说孩子大了不能一直这样管着,她有时候心情好就会听进去一些,可有时候又变本加厉地对穆云栖。幸好他爸要管他,没有像他妈说的那样冷血无情。”
唐偌笑了笑,又觉得心虚,立刻收回了脸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