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爹说他孤苦伶仃无人照顾。
梦里面唐偌也知道他挂了,毫不客气地怼他:“你不去找你宝贝儿子和宝贝女儿,你找我干什么?”
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在丧葬店给亲爹挑了四个肤白貌美的纸糊丫头和好几辆豪车。
她的后备箱里本来塞了一把砍刀,结果上山时一心想着那四个丫头,山爬了一大半才想起砍刀没有拿出来。
唐偌犹豫片刻,望着崎岖的山路只好作罢。
到达墓地之后,她手脚并用地将墓地周围的树枝拔的拔,踩的踩,弄出了一身汗,这才腾出一片空地来。
摆了贡品,倒了茅台,确定该烧的东西都烧完了后,唐偌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站起身来朝山下走。
腿脚发软地走到半路,就见远远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嘿咻嘿咻”地从山下走来。
她小脸涨红,额头上满是汗水,灰色的衣服领口一圈被汗水浸湿,像个月牙一样倒挂在胸前。
“你别跑那么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唐偌像做贼一样从一旁的石阶滑入树林,假装是捡拾野果的路人。
等到两人离开,她才一路埋头朝山下走去,脚步僵硬,就听耳朵里嗡嗡嗡地响着一首钢琴曲,急促而剧烈。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响了。
山上没信号,下山之后,一连串的信息接踵而至。
徐珊的语音、视频通话、电话一个个跳了出来。
她赶紧回拨过去,就听徐珊问:“你去给你爸烧纸了?”
“嗯。”唐偌喘了口气道,“已经下山了。”
徐珊的语气不算生气,却夹带了一些急促:“那你回来的时候买点儿卤菜,你弟弟他们回来了。”
唐偌的家在离工作的省城一百多公里的浦镇,车程不到两小时。
唐偌同母异父的弟弟刘佳乐毕业之后就火速结了婚搬了家,家里只剩下徐珊和继父刘良。
吴婷婷上一胎滑了,还没休息够半年又怀上了,徐珊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吴婷婷身上,唐偌就避免了被她催婚的命运。
饭快要吃完的时候,徐珊静了下来,唐偌余光瞥见她一个劲儿地跟吴婷婷使颜色。
吴婷婷挣扎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开口喊:“姐。”
唐偌抬起头,吴婷婷却赶紧把头埋下假装夹菜,若无其事道:“邓嘉乔跟他女朋友好像分手了。”
唐偌便也神色自若地问:“上次你不是说已经结婚了吗?”
“没有结,也不是好喜欢对方。”
吴婷婷抬眼看了看唐偌,见她没有继续搭话,只好又开口,试探着问:“我觉得你俩还是有可能的,要不我问问他意思?”
一直到吞了那口嚼了半天也嚼不烂的菜梗,唐偌才温和地道:“吴婷婷,你老公的姐姐的前男友的微信,我觉得你没必要太关注。”
一时寂静无声。
虽没有看到吴婷婷的表情,但唐偌猜得到,这时候她的脸也好,眼眶也好,都应该红透了。
“人家只是关心你,你这话说的。”
最先开口的是刘佳乐,他语气还算客气,但护妻的态度坚决。
徐珊接着说:“你跟邓嘉乔谈了那么久,也是知根知底的,而且你俩现在又都长大了一些,以前闹得那些别扭现在也闹不起来了,能重新走到一起有什么不好啊?”
唐偌放下手中的筷子给自己添了一些汤:“我现在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徐珊问。
“我喜欢静静。”唐偌道。
徐珊气极,骂道:“我在好好跟你说话,你别这副德行。”
唐偌不生气,反而挤出一个笑意道:“妈,今天我爸忌日,我不想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当他是你爸,他当你是他女儿了吗?带你出去玩儿过吗?接过你一次吗?他还真划算,从小就不管你,结果人甩手走了,你还每年给他上坟。”
唐偌一口饭包在嘴里,咽了几次才咽下去。
见女儿又摆出一副不愿搭理自己的模样,徐珊怒气难消,继续道:“白瞎了我费尽心思把你要回来。”
“好了。”鲜少开口的刘良终于插了一句,“少说点儿。”
吃过饭之后,唐偌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
吴婷婷不再和她说一句话,撂下一句有事儿就跟刘佳乐一起走了。
等到刘佳乐走了,刘良回自己房间睡觉后,徐珊珊才埋怨道:“你这两年脾气是越来越怪了。”
“我觉得我脾气挺好的。”唐偌道。
“你要是工作太累,干脆回来好了。这里工资虽然没多高,但你那边房子租出去,多个收入也差不了多少。”
唐偌以沉默表示抗议。
徐珊继续道:“说说你这个脾气不知道是不是随了你那个爹,你下半年二十九一过就要三十了,还不知道改改。吴婷婷都怀第二次了,你还八字没一撇。人家好心想撮合你和邓嘉乔,你还在那阴阳怪气的。哦,你跟邓嘉乔分手了,我们所有人就得把他拉黑,当阶级敌人啊?”
唐偌想,理论上是应该这样的。
徐珊继续道:“邓嘉乔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你们也都谈过那么久了,绕了一圈发现还是对方好,有什么摊开了说也不是不可能。”
唐偌觉得胸口闷得慌,喘了口气道:“我今天去上坟,看到张阿姨跟她女儿了。”
徐珊在水龙头下翻动碗筷的手一停,问:“她还去给你爸上坟啊?她结婚没有啊?”
“我哪儿知道她结婚没有?”
唐偌道,“就比胖了点儿,不过胖了之后脸上的皱纹还少了一些,看起来跟以前差不多。”
“人家比我小一大截,当然要年轻些。”
徐珊明显是生气了,盘子碗筷发出的碰撞声大了不少。
唐偌听着这声音,心里舒坦了不少。
洗了碗之后,唐偌也学着吴婷婷找了个理由要离开,徐珊大概还在生闷气,也不留她,唐偌得以顺利离开。
上了车,门一关,唐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气吐到一半,一个阴影就出现在了车窗上。
她以为是徐珊追出来了,转过头,脸色更加难看了。
是邓嘉乔。
邓嘉乔的父母是十多年前搬到浦镇住的外地人,在这里买了一栋三层小楼,和唐偌家隔了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他们将铺面改造一番作为住房,楼上则用来开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