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古城城门大开,已经没有官兵值守。
寂静无声,仿若空城。
胥子钦骑马站在前方,像极了带兵攻城的将军。
他皱眉下令:“所有人,把自己的刀看紧了。”
众人神色严肃,纷纷把手牢牢按在腰间的刀鞘上,严阵以待。
拜古属罗泊,出驿站时,所有侍卫已经换成常服,佯作商队。
这紧张的氛围,程心攸吞了吞口水。
好刺激......
即使在进城前就已做好心理准备。
然而,直到踏入城内,她才明白什么叫人间炼狱。
烈日如火,灼烧空气中的每一滴水分。
大地皲裂,尸体、白骨横七竖八躺作一处,触目惊心。
程心攸趴在粮袋上,不禁汗毛竖起。
忽然,有个身形消瘦的男子窜出来跪在地上。
他唇瓣干裂,两眼含泪:“各位大爷行行好,赏我一些米粮吧。”
胥子钦的马受惊,嘶鸣后退,好不容易才被控制住。
男子见为首的这位贵人不吭声,又狠狠磕了几个头。
“贵人您行行好,给我一些米粮,只要能让我的妻儿活下去,我愿带你们离开拜古。”
程心攸注意到巷尾有一大肚妇人扶墙而立,她舔了舔唇,眼神渴望胆怯。
胥子钦扫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道,凝眉质问:“城内其他人去哪儿了?”
男子垂眸,眼神晦暗:“新死了人,都聚在祠堂祭拜。”
这话听着古怪,跪地男子古怪,这拜古城也古怪。
胥子钦直觉不对,“你且带路,事毕少不了给你粮银。”
“谢贵人、谢贵人。”
男子狠狠磕了个头,随即起身带路,走前向妻子摆摆手示意她回去。
他带胥子钦他们七拐八拐,走向更偏僻的一条小道。
“祠堂在城中,走这路虽又远又绕,但好歹能避开些。”
男子一边带路一边解释,时不时抬头望天看看时辰,促崔大家:“贵人们走快些吧,否则等他们回来想走也走不了了。”
程心攸正想问为什么想走也走不了?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
她回头一看,哇塞,好多人。
数十个手拿锄头棒槌的百姓凶神恶煞在后面追。
嘴里还不停喊着:“有吃的、有吃的!”
程心攸低头看了看身下自己趴的“垫子”,可不就是他们要抢的吗?
哗声一片,所有侍卫抽刀准备迎敌,结果被胥子钦训斥:“皆是百姓,不可。”
于是乎,所有人又把刀放回刀鞘。
带路那男子不知何时隐身了。
胥子钦眉头紧皱:“快走!”
众人策马疾驰,程心攸趴在马车上渐渐落后,那个心急啊!
她伸手狂喊,可惜无人搭理。
“好好好,大难临头各自飞。”
程心攸正气着呢,结果道路前方也冒出一伙人,把胥子钦等人又堵回来了。
她一下乐了,拍手叫好,“谁让你们舍弃队友?”
可惜没笑几声,斜眼发现身后那群“饿人”追上来了。
吓得她赶紧跳车走人,逃命去了。
她没注意到,自己跑到前头去时,任天赐、胥子钦、徐梦瑶连同侍卫大哥们见鬼的表情。
程心攸不是腿残吗?何时能跑了,蹿得还像兔子一样快!
众人神色各异,尤其是任天赐,迷惑、狐疑以及被愚弄后的怒气。
程心攸回过神来,见众人齐齐盯着自己,后知后觉暴露了,尴尬一笑,挥挥爪子。
“情况紧急、情况紧急。”
堵在前面的这群百姓,举着木棍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紧盯后面占领粮车的同伙。
同伙们爬上粮车就开始挣抢。
结果其中两人抢着抢着撕裂了麻袋,撒出一地的空粟壳。
为首那人眼睛都瞪直了,拔出匕首又划破另外几袋,伸手一摸,不禁怒上心头。
他跳下车,高声喝道:“别放过他们,麻袋里面根本不是粮食,而是没有芯的空壳。”
堵在前方那波人一听米袋是假的,更是气到不行。
“不能白白放走他们,抓去祠堂!”
随即,所有百姓高声振臂,冲上来向程心攸等人挥舞锄头。
这下不等胥子钦下令,所有人哗啦一声拔刀迎敌。
两方人马交缠在一起,程心攸深怕波及自己,正四处瞅往哪儿跑合适,衣领就被人倏然拎起。
“想往哪儿跑?”
耳旁响起任天赐那该死的声音。
能往哪儿跑?当然是往活命的方向!
好家伙,任天赐该有多恨她,才会把她掳到混战中央?
程心攸欲哭无泪,可惜现在“骑马难下”。
任天赐右手执剑,左手护住程心攸的光头,剑鞘挂在腰间。
“为何不用术法?把他们统统给我定住!”
眼看马下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其中不少人试图拽住她的脚,程心攸奔溃了。
“术法对妖,不对人,这是掌院定下的规矩。”
“规矩是死,人是活。”
程心攸忍无可忍,解下任天赐腰间剑鞘,双手握住,似打地鼠般狠狠打那几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