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己不曾分清,一开始就觉得陛下于她不一般,其实陛下在情之一字上向来直来直往,没有就是没有,若是有一定会叫天下皆知。”
这句是对她说的,吉雅静了一瞬脸上微微泛起热气,她抬手抵了抵脸颊拂去热意。
“后来呢?事发之后她如何了?”
事发之后,正欲逃亡的阿泽被陛下一箭射中心口,死在了调任关西至漠北的路上,当时的殿下冷心冷情犹如地狱修罗,将身边的人剃去三分之二,更是审了又审恨不得将剩下侍从的心都挖出来瞧上一瞧。
后来更是再不叫女子上前侍奉,殿下身边的女子大都成了摆设,隐在后院做些粗活再不让上前,甚至连女子经手的饮食也不用,青回亦是在后院摸爬滚打干了近两年的粗活才得以脱身,这才有机会跟着殿下进宫,成了如今的大宫女。
只是这些事好似不应跟姑娘提及,青回知道改变陛下的人是眼前的这位漠北姑娘,甚至她在宅院里还曾见过和姑娘别无二致的一位侍女。
那是陛下在遇刺之后第一次将女子带到身边侍奉,她们这些女侍也因此得了机会再次出现在殿前,只是那女子的事好似也不能再提,万一叫这本尊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陛下恐怕不会放过了她去。
于是青回思量了一个来回,将珠钗为她别在发间道。
“后来阿泽被陛下抓住赐死了,临死前招供一切都是听从三殿下的话,她说未曾料想那次居然会差点要了陛下性命,她本不欲伤及至此,只是想叫陛下身有顽疾终身不治,如此才能只留她在身边不叫旁人接近。”
未料到是这样一个阴鸷的性子,吉雅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这样的人其实很配祈令夷,两人骨子里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那股劲实在相似,她这些阴暗诡谲的念头怕就是跟他学的,只是学得不好又没有权势,这才难以翻身。
凡有权势加上那股子强扭的性格,不正就是当年祈令夷的手段吗?与她共度春宵后还能下得去手,其人狠毒不输阿泽啊!
想着她深叹一声,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她现在还没挡着他,若是日后挡了他的宏图霸业,阿泽下场未必不是她的明天。
如此一想,昨日旖旎情韵退去一半,她被众人骂着,到如今也总算自己成长了几分。
青回在后边要扶她起身,未料眼前侍女们突然涌进来关上了窗,屋子里本就少光这样有意遮挡,更是昏暗的看不清楚。
她正奇怪,眼前绕过屏风突然钻进来一人,见他进来青回忙退了出去,帘幔再次降下,将屋里彻底困在蒙蒙昏雾之中。
吉雅看着祈令夷向她走来,手里还捧着一盒什么东西,她索性坐在原地等他微微笑道。
“是什么东西?还要这样铺天盖地的遮住才能给我看?”
他端着四方步不紧不慢的靠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手掌摊开将那盒子递在她面前。
“是什么东西,你自己来看!”
瞧他不欲透露,吉雅扶住盒子两边慢慢向上提起,只见边角上出现的赫然是一盆花药的栽土,他大张旗鼓的送来的竟然是一株花吗?
见她愣住,他一只手张开卡住两边彻底将盒盖提起,手刚移开只听吉雅已经无法自抑的发出轻呼。
在他掌中的是一支暗色莲株,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属的奇花,在它层层叠叠的叶瓣上,仿佛有金线正在顺着叶脉流动,在昏黄的室内更加显眼,那些点点金星像是活物似的在叶柄间缓缓流淌,若是人的血脉能够如此明显怕也是这般情形。
见她看的迷醉,祈令夷索性将整盆放在她怀里,自己则靠在她一边静静的看她眼中闪着的星光,多方费力为的就是她这点惊喜,他长呼一口气道果然合适,就知道她会喜欢,便是费心费神的养到这么大也值了。
吉雅好不容易从上边移开眼睛望向他,只见他正勾着唇等她来问的温柔神态袅袅动人,叫她亦是不禁红了面颊。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么亮?”
他勾着她的手指点在其上,指尖像是沾到露水一样清透冰凉,吉雅缩回手去看向指尖,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水意,看来是这东西本就是这样的清凉触感。
见她惊异的神色,他笑着搓了下指尖才道:“金线莲,夜色中看它更美!只是今日已经等不及给你看了,现在看着也算能入眼。”
吉雅嘴角实在落不下来,只好咬着唇问他。
“你从哪里弄到的?我实在没见过此等奇物。”
他笑,“据说是岭南深山里的灵药,我上次去亲自挖回来的,当地人说此物能解世间万种奇毒,我倒是不在意,能用它逗你一乐也就够了。”
听他这样说,吉雅终于是严肃起来,在她来京之前皇帝还刚登基不久,不可能在那么关键的时候离京,这么说他早前采这东西的时候就是为了带给她看?
她那时可不在他身边,甚至还是别人的妻子,之前东珠也是,这些东西他好像一分一寸的都在为她预备着,好像早有把握会与她再见。
“你……似乎一直都想着我。”她问了这句又觉得自己说的太过直白,赶紧掩下面去。
祈令夷却凑近过来捧着她的脸认真道,“没错,我就是一直都念着你。”
说的这样清楚,一个皇帝却时时刻刻想着从前那样短的一段经历,吉雅好似被火烧身坐立不安,无法搞清自己该给他怎样的回应。
他却不逼她与其对视,一只手伸到她怀里挑着这小花的叶片。
“你进宫来的第一次我就想给你,但是没能给成,你老是躲着,叫我也没机会提起。”
吉雅下意识就要抱歉,他却将人猛地一拽拉进怀里。
“没关系,反正东西也已经送到你手里,或早或晚,该是你的终归是你的,连我也是!”
如此情深将她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双手紧紧搂着这盆奇花垂眸,他亦是明白她心中难以直面的关隘,搂着她垂头在她颈间轻嗅发香,给她说与不说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