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在队伍里就没见她!本来我还欲找她看一看陛下给的赏赐有多少,但我找了一圈也不见人。”
队伍里也不见人?
因这一句,吉雅心里突然咯噔的一下停跳,她尽量压下心头的腾动,沉下声来拉住萨日娜的手。
万一是她想的那样……
“你在队伍里有看见卓青环吗?”
萨日娜不明所以,见她白到发青的面色还是沉吟着点了点头。
“我看她好似不大高兴,气冲冲的样子,我也不敢问她发生了什么,只瞧见她一个人走在最前边拐进教坊司了。”
“……”
如此……还真是像她以为的那样。
吉雅好不容易咽下心头的鼓动,这下子又腾然烧起来,戴着面具他恐怕是认错了人,但是,若无宣召自己又怎么能上前去?恐怕连宫门那道坎都过不去。
正思量着,门口突然传来教坊使的呼叫声,吉雅跳起来跑下楼去,只见教坊使完全不复刚才的志得意满,此刻跑得大汗淋漓狼狈不堪。
他见了吉雅甚至来不及说话,拉着她的手腕就向外冲。
“苏使,什么事这样着急?”
呼呼的风打的面皮生疼,他也不解释,跑出梨园,只见面前有一顶小轿,他二话不说将吉雅塞了进去。
“哎……苏使!”
眼看吉雅还要问,教坊使赶紧将她按住,在她耳边道。
“萨日托娅被陛下责难了!现在要立刻选一个替补的上去,将她刚才的表演再演一遍,快乖乖的去,不然你我、托娅都会受罚!”
“……”
被强塞进轿子,只听默默地起轿脚步声此起彼伏。
吉雅实在心绪复杂,他显然就是认错了人,以为面具后的人是她,说不定还想听听她如今的奉承之词,再站在天子的位置上羞辱她几句,却没想到掀了面具后见到的不是她这才生了气。
就没有他这样不讲道理的。
很快轿子到了地方,她抬眼一看,原来是来路上的宁寿宫,之前经过就觉得这处安静,选的倒是个适宜两人如今的身份。
从下轿开始,宫人在前引路,吉雅只觉胸膛里热脉腾腾快要跳出体外来,心内焦躁也不觉得路远,左拐右拐很快就到了门前。
她根本还没来得及喘上口气,后面宫人已经推着她进了屋里。
手脚僵硬,她垂着脑袋盯着前人的衣摆,只听宫人回话人已经带到,便退下去让开位置给她。
可来的匆忙,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同他说话,甚至连练了八百遍的行礼也忘了,只躬身站在原地许久没有一点动静。
他也不曾出声似乎在等,屋里出乎意料的只有暖炉中燃炭的噼啪声,静得人心慌。
也不能这样一直下去,吉雅咽了咽唾沫小心的拜下去。
“卑下乌兰吉雅,参见陛下!”
半晌仍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偌大的屋子里就只有自己的心跳隆隆作响,吉雅等了好一会儿,只听那人顿了一阵才说:“不抬起头来看看?”
吉雅不明所以,没明白过来是谁看谁,顺着他的话抬起头来却不敢看他的脸,眼一直盯着地上的回纥进贡的锦毯不敢直视圣颜。
他似乎是在她脸上好好打量了一阵,声音清泠泠些微带着笑似的说。
“三年不见,黑了些。”
“……”
女子最重样貌,任是草原上长大的女儿也受不住被男子这样说,吉雅不轻的皱了下眉头,回道。
“草原上风大,常年累月的在烈日下劳作便成了如今的样子。”
闻言,对面又静默下来,吉雅虽然不敢看他却也能感觉他在轻抚额角。
又在想了……
果然两人间便是见面也说不上什么话,吉雅轻叹一声又叩首下去。
“陛下,能否放过托娅这次,这事本与她无关。”
两人之间的恩怨何苦牵扯到别人因此受罚?吉雅知道今天也是时候有个终了,自己的去留和生死都在今日将有分辨。
因此她谦卑的更加伏低,将头叩在他脚下。
“陛下今日无论想要什么,吉雅都会尽力做到,还请陛下放过无辜的人。”
他似是不喜欢她语中之意,声音沉了又沉,“怎么?你我之间有什么恩怨,要你如此做小伏低?”
“……”
吉雅不知道他是何意,只能用余光远远的看见托娅正跪在大殿正中央。
他是真的不讲道理,明明是他自己认错还要怪上两个人,吉雅看他三番两次不松口,也颓然失了耐心,跪直起来朝他脸上看过去。
这一看,故人的面容顿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明黄的衣袍下,从前略瘦的身形此刻修长齐整,宽肩阔背的撑起龙袍,比往日要更加高大也更加威严。
那双鹰目还是没有多少改变,死死的盯着她像是寻到了仇人似的,鼻梁挺拔,眉山英朗,还是往日醉日颓山的矜贵模样,他薄唇紧闭显然此刻是不打算先开口的。
山间的风好似在这皇城中变了许多,她默默想着,往日里的清风如今终于站住了脚,变作了房檐上的皑皑白雪直压得人抬不起头。
搜肠刮肚的想了好一会儿,吉雅轻声求道。
“陛下,求您……放了她吧。”
她如今实在什么可交换的东西都不剩,连一点底牌都没有自然只能恳求,对他也犯不上费心琢磨,他本就是个难猜的人,还不如坦言算得上还有些诚意。
对面静默许久,吉雅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只能听到自己胸膛里腾腾心跳越来越急。
他似乎很满意她这种卑微低下的恳求样子,静了会儿慢条斯理道。
“她走可以,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