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家宅中闲休,黄昏时分到林间散步,太阳落山后才回来,一进院子,觐灵就看到院子里的老人,卿甫说是他爷爷。
觐灵恭恭敬敬向老人鞠躬。
很奇怪,卿甫爷爷的鬼魂一向看不见卿甫,但它显然看得见觐灵,它注视觐灵,以手指地面,似乎说了什么,它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夜幕中。
“有一件东西,埋在院子里,就在你祖父站立的地方。”
觐灵往前走,走至先前鬼魂所站立的花丛处。
他的话,让卿甫大感意外。
“难怪我爷爷一直出现在那里。”
“我想必是他心爱之物,是他的执念。”觐灵拨开花草,打量里边。
卿甫拿来挖土工具,将花丛铲去,掘土半米深,竟真得挖到一口大瓷缸,口部盖着一块石板。卿甫十分激动,以为是窖藏瓷器或金银财宝,翻开石板,才发现大缸的口部用蜡密封,挖开封蜡一看,里边都是古籍字画。
卿甫与觐灵目瞪口呆。
虽然做了重重的保护,但这些珍品的保存状态不佳。
“我听说爷爷罹患老人痴呆,看来因为他生前没有向后代交代这件事,死后才以这种方式提醒后人。”
“人死为鬼,鬼若是生前有执念,往往会被执念困在人间。”
“可惜了,要是早几十年掘出来,这些字画和书卷还不至于被腐朽成这样。”卿甫很痛心,古籍已经破烂,字画也是漫漶不清。
若是能在孩童时期就认识觐灵,与他总角宴宴该多好,相见恨晚。
卿甫打电话给仲敏,告诉仲敏自家老宅挖到好东西,有大彩缸有古籍有字画,让他赶紧过来瞧瞧。仲敏声音慵懒,说他得感冒倦乏得很,正在睡觉呢。
望向空空荡荡的院子,卿甫说:“爷爷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似有不舍。
觐灵在卿甫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他的心愿已了。”
院中灯光阑珊,茉莉花香四溢。
深夜,觐灵说天色不早,他该回去了,卿甫挽留觐灵,觐灵便就在卿甫家过夜。
两人分别沐浴,觐灵更衣出来,穿卿甫的衣服,是短袖衫跟短裤。
衣裤穿觐灵身上都显得宽大,他以往衣着一向严实,连胳膊也不露,这幅模样很罕见。
卿甫上前一把将人抱住,觐灵问:“怎么突然抱我。”
“第一次见过你穿短裤。”
“嗯?所以你特意拿的?”
两人拥抱在一起,卿甫越抱越紧,觐灵力气不如对方,推不开,只得无奈说:“你再不放开我,我便回去了。”
卿甫用低哑的声音在觐灵耳边说了什么,觐灵别过脸去,由着卿甫胡闹。
咬紧牙关,身体颤抖,觐灵很不安。
卿甫不再有动作,揽着他温语:“睡吧,你不习惯,我们下回再继续。”
觐灵低语:“给我些时间。”
抚摸对方的脸庞,卿甫点头。
两人并躺在一起,卿甫不再有过于亲密的举止,只以手揽着怀中人,觐灵安然睡去。
清晨,卿甫起床,觐灵仍在睡,卿甫亲了他一口,起身做早餐。
有觐灵在,路过自家空荡、寂寥的宅院,卿甫都觉得这院子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这日子真惬意。
觐灵醒来,听到厨房有声音,知道是卿甫在作饭。
他走进厨房,想帮忙,卿甫说不用,菜已经炒好,米粥等会煮熟。
觐灵站在一旁,看着身系围裙,正在刷锅的卿甫,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么多年,觐灵习惯孤独,以为自己早就适应这种生活,其实并不是。
“怎么在发呆?”
等觐灵回过神,卿甫已经解下围裙,盛好米粥。
两人将饭菜端上餐桌,坐在一起用餐。
院中鸟语花香,阳光明媚。
吃过早餐,卿甫先将觐灵送去茶馆,然后自己前往古玩店。
这一天,店里没什么生意,伙计小张与黄姐都在闲坐,两人提起他们的另一位老板罗仲敏,说这两天都不见罗总。
“他感冒了。”卿甫回答。
想起仲敏前天说自己感冒,这都两天了,还没好转吗?
看来不是普通的流感,卿甫决定电话去关心一下。
电话打拨通,竟是仲敏的姐姐接听,说仲敏今早昏倒在洗手间里,现在人在医院。
仲敏姐姐在电话里边说边哭,卿甫安抚她两句,急忙赶往医院。
抵达医院,见仲敏人已经清醒过来,但神色特别差,双目无神,嘴唇发黑,虚弱不堪地蜷缩在病床上。
看见卿甫过来,仲敏找借口说想吃水果,把姐姐支走。
卿甫拉椅子坐床前,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前两天人还好好的。”
仲敏有气无力,未先开口,已在叹气:“我应该听朱馆主的话。”
“你……”卿甫气结。
仲敏长叹短嘘,卿甫见他这样,也不好说他什么,又看他正在输点滴,问:“医生有说是什么病吗?”
仲敏摇头:“我没生病。”
卿甫默然,没生病,难道他又做出什么荒唐事,譬如上次和孟梓晴一同出游,导致昏迷不醒。
“跟我说实话,你跟孟梓晴做了什么?”卿甫压低声音。
仲敏贴着对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刹那间,卿甫脸色都变了。
默默朝阳台走去,卿甫拿出手机,联系觐灵。
觐灵一听仲敏的情况,十分无奈,喟叹仲敏糊涂:“人鬼殊途,不能有体肤相亲的行径,否则对人对鬼都有害。你告诉罗先生,这种事再有下一次,将性命难保。”
“对人的危害已经看见,他这是被吸了精气吧,对孟梓晴的危害是什么?”
“他有可能会转化成恶灵。”
“我劝仲敏将戏袍转移,找处地方安置,阻断他与孟梓晴的联系。”
“卿甫,卿甫。”
仲敏在病房内虚弱地喊叫。
卿甫结束通话,返回病房,他将觐灵的话逐句告知仲敏。
仲敏悔恨地说:“对梓晴也有害是吗?我以为只对我有影响,对他没影响。”话未说完,已是黯然神伤。
“把你家的钥匙给我,你爸还在你姐家吧。我和觐灵过去看下孟梓晴。”
仲敏听到卿甫要带觐灵去看梓晴,急忙说:“我爸还在我姐家,钥匙在我裤子里。”
他挣扎着坐起来,想要拿放在一旁的西裤,卿甫已经先他一步找到钥匙,回头看眼病恹恹的仲敏,说道:“好好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