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里听话地坐下。
秦思安走到客厅的多宝阁边找到家里的小药箱,她提着药箱坐到迟里旁边,拿了支碘伏喷雾对着迟里破皮的膝盖就喷。
“嘶!”消毒液碰到伤口,皮肉刺激猝不及防,迟里疼得倒吸一口气。
迟里脸上的血和污渍洗干净后,几道红肿的印记在她白净的脸上显得尤为突兀,秦思安把医用棉签蘸上药,动作轻柔地摘下迟里脸上那副丑得要命的眼镜,一点点把药抹在她脸上。
一时兴起救的这小丫头洗干净之后居然很好看,挺鼻朱唇杏眼,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活脱脱一朵出水小白花,只是眼睛里死气沉沉的,一点不像个正值青春期的花季少女。
秦思安边上药边想,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女孩子的脸看有什么不妥。
迟里感觉有些尴尬。
秦思安浑然不觉,上药的动作没停,问:“你叫什么名字?”
“迟里。”
“迟里…”名字倒挺好听的“今年多大了?”
“17,下个月满18。”迟里如实回答。
“17的高中生啊,下个月是不是该高考了?”
“嗯。”
“我叫秦思安,居安思危的思安。”
迟里又“嗯”一声。
“你这人挺奇怪的。”秦思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
迟里:“什么?”
秦思安:“有胆子跟我回来,却没胆子反抗那些欺负你的人?”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了。”
对这话不怎么赞同的秦思安挑了挑眉,确认她脸上的伤都上过药后把用过的棉签丢到垃圾桶里,她起身回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牛仔短裤给迟里穿,迟里换上短裤道了声谢,扭头看了眼窗外,天色擦黑夜幕降临。
她匆匆戴上眼镜,拿着自己的脏衣服准备离开。
“下次她们再欺负你,可以报我的名字。”
刚走到门边,忽然听见秦思安这么一句话,迟里握着门把手顿住脚步回头看她,秦思安环着手坐在刚才给她上药的位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为什么?”
听她这意思,以后是要罩着自己了?可不过萍水相逢而已,秦思安会把她带到归远客来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因为我们很有缘啊,而且……”秦思安拖长了声音,轻柔的,有点蛊惑人心,“你长得很像我的初恋。”
……
对于这种一听就是调侃的玩笑话,迟里一向选择左耳进右耳出,她推开房门,回头冲秦思安说:“不管为什么,还是谢谢你,衣服过后我会洗干净还给你,再见。”
看着小孩落荒而逃的背影,秦思安笑倒在沙发上。
果然,还是小孩子逗起来最有趣。
迟里住在城东走石厂的家属安置区,和归远客反方向,是老城区,不过有一路直达的公交车。
乘坐公交到站下车走到离家门口不远时,发现伯母正等在路灯底下焦急张望,大伯推着自行车从院子里出来,伯母匆匆坐上后座。
迟里连忙喊住两人:“大伯!伯母!”
听到她的声音,伯母蔡凤琴立刻从车上跳下来,朝着她小跑过来,嘴里念叨着:“里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我刚给赵老师打了电话,她说你们今天最后一堂模拟考完就放学了,你这丫头……”
等靠近迟里,路灯的灯光照出她腿上和脸上的伤,蔡凤琴关切的声音变了调:“我的天,里里你这是怎么了?老迟你赶紧过来!”
还是被看出来了……
没办法,脸上的伤实在是太明显,想不看见都难。
迟里不想让两口子担心,撒谎道:“伯母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衣服摔脏了,同学把我带到家里去换了身衣服上了药,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放心吧!”
迟里也知道这借口拙劣,腿上还可以解释,但脸上这伤要说是摔的就太牵强了。
菜凤琴心疼地摸了把她的脸,显然没信,大伯也停好了车,走过来看见迟里这副样子,自责又愤怒:“都怪我今天厂子里加班没来接你,下周我跟你一起去学校,我倒要问问这些小孩的家长,小小年纪不学好光知道欺负同学算是怎么回事?!”
迟里知道大伯担心自己,只是……伯母早年间生了场病,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两口子对于借住在自己家的迟里都是真心当成自己孩子来疼的,可迟里是个早熟的孩子,从小就懂事,最怕的就是给大伯和伯母添麻烦。
迟里阻止他:“不用了大伯,找了也没什么用,马上就高考了,等到考完大家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大伯听了她的话,叹了口气,见她神色坚定,没再多说什么,只默默在心里决定下周还是要去学校一趟。
三人回了家,迟里钻进房间换上自己的睡衣,看着手里换下来的白t和牛仔短款,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明天把它们和自己脏兮兮的校服分开洗。
从房间出去,伯母已经把饭菜又热了一遍,迟里把脏衣服放下,听到伯母在外头招呼她出去吃饭,她洗干净手擦了擦,走到饭桌边坐下。
桌上是荤素搭配均匀的三菜一汤,蔡凤琴给叔侄两个盛好饭,端着碗坐下,看着迟里脸上的巴掌印,心里还是气不过:“太不像话了,按说都是高三的学生,咱们里里怎么就这么懂事?这些孩子真是,里里你记住,被人欺负了,打不过你就跑,实在跑不过也要还手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行了行了,”大伯给自己老婆夹了一筷子菜,“哪有教孩子打架的?”
蔡凤琴剜他一眼,不满道:“那不然就咱们家的孩子白白挨打了?我告诉你迟遇雄,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好好好,你说得对,快吃饭吧啊,里里今天肯定也累了,吃完饭赶紧休息。”
“没错,里里,今天吃完饭早点休息,学习的事儿咱们放到明天,不差这一晚两晚的。”
一顿饭在大伯和伯母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和拌嘴中结束,迟里本来想包揽刷碗任务,结果被伯母赶回房间,叫她好好睡一觉。
迟里拗不过伯母,加上今天确实有些累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睡着。
第二天一早,迟里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翻身下床,拉开门,看见一脸惊慌的伯母,刚睡醒的脑袋还有些懵:“怎么了伯母?”
“里里,公安局来电话,说要叫你过去一趟配合协助调查。”
迟里的瞌睡顿时清醒:“有说为什么吗?”
菜凤琴皱眉:“说是你们学校有个女孩子出事了,具体的也没多说。”
迟里差不多猜到了原因,跟蔡凤琴说:“那我换个衣服,马上就过去。”
蔡凤琴不放心:“我叫你大伯送你过去。”
迟里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那样太耽误时间了,我坐81路过去,很快就到了。”
“那我等会儿让你大伯来接你。”
“好!”
迅速换了件衣服,迟里带上自己的证件乘坐公交车赶到公安局,却意外在大门口碰到一个人。
秦思安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运动装,背了个斜挎的小运动包,连随意扎的马尾和昨天迟里离开时也没什么区别,对方也看到了她,笑着朝她挥挥手:“哟,这么快就再见了,我就说咱俩有缘。”
熟悉的香气随着秦思安靠近钻进迟里的鼻腔,和昨天那件T恤上的味道一样。
“喂,”秦思安举起手在迟里面前晃了晃,“怎么走神了?”
回神,她摇摇头:“没什么。”
秦思安薄唇略微勾起,弯腰凑到她跟前:“这眼镜以后别戴了,真丑。”
迟里不置可否。
秦思安又说:“小朋友,你猜她们为什么叫我们过来?”
迟里:“不知道。”
秦思安站直,双手揣进兜里,视线在迟里身上上下下来回两圈,“迟里小朋友 ,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迟里没说话,接待两人的警员恰好在这时出现,将两人分别带进公安局里配合调查。
“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审讯室里,两名办案的警官神情严肃。
迟里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曲娜娜认识吗?”
她实话实说:“认识。”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