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摆手令身后的马蜂将礼物奉上,一方蜀锦手帕包裹着一枚蓝田玉扳指,赫然置于石桌。
只一眼,王复北睚眦欲裂,“马文才,你将我爹娘怎么了?”
蜀锦手帕是他娘的东西,而蓝田玉扳指是他爹的贴身之物,从不离身。
“怎么说话的?”马峰眼睛一挑,不满道:“你爹娘上门,我家公子好心留他们在太守府做客,你不要不识好歹。”
王复北自然不会相信马文才会如此好心,直接问道:“你想我做什么?”
“我不管你做什么,只有一点你要记住。”马文才嘴角笑意渐渐淡去,阴鸷爬上眼眸,字字句句宛若刀锋:“刘郁离若是死了,我要你王家满门为他陪葬!”
马文才孤傲狠戾的背影在王复北眼眸中淡去,逐渐倒映出对面刘郁离的身形。
“我没有持刀杀人。”刘郁离抢先说道,“令兄看上我的店铺,当日我已将地契、秘方全都双手奉上,这种情况下,我为什么还要杀人?”
该死的,是不是所有的救兵都要到最后一刻才出场?她现在拖延时间还来得及吗?
王忱:“我兄长死了,你还活着就是大罪。”
眼前之人见了他却没有跪下,听到他兄长死了却只顾着为自己辩白,好一个衣冠禽兽。
毒蛇一样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刘郁离,说道:“今日就是将你剁碎了喂狗也是理所应当。”
想起兄长被人乱刀砍死的惨状,他就恨不得杀光这些人,太原王氏的血,这些贱民死一百、一千也不能偿还半滴。
刘郁离忽然觉得恶心,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比粪坑里蛆虫更让人不堪忍受。
王忱:“来人,剜了他的眼睛。”
一个猪狗不如的贱民怎么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此话一出,吴志远瑟瑟发抖,只死刘郁离一人,王忱的怒火会平息吗?
马连山脸色惨白,吴志远的担忧就是他的,要多少人的血才能浇灭燎原之火,这些人中会不会有他一个?
“哈哈!”王复北握着手里的蜀锦手帕,莫名癫狂大笑。“死吧!全死了,就干净了!”
一旁的衙役刚刚出列,刘郁离眸色一冷,嘴角却微微扬起,左手取出一块玉佩,边说边往前走,“王忱,你可认得此物?”
顺着话音,王忱的视线不自觉被摇曳的玉佩所吸引。
马连山暗自唾骂一句,刘郁离是傻了吗?这个时候拿出玉佩有什么用?
鸡蛋大小的玉佩随着主人的步伐不住地晃动,无人看见宽阔衣袖下,一支锋利的铜簪被人紧紧握着。
刘郁离与王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三尺、两尺。
最后一尺时,王忱看清了玉佩上的两个小字,刘郁离已至身前,一点金光自袖中涌出好似蛟龙出海。
“走水了!”
“快救火!”
“有贼子私闯县衙!”
叫喊声此起彼伏,数只火把凭空而来,落在公堂之上,不多时浓烟滚滚,火焰四起。
金光遁回袖中,刘郁离眼中出现一抹疑云,难道是郁离山庄的人出手了?
刘郁离所猜不错,尽管她留给赵掌柜的命令是让他看好郁离山庄众人,不得出手。但无论是赵掌柜还是其余人皆打定主意,一旦刘郁离遇到危险,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救人。
这几日,赵掌柜、杨大虎兄弟带着十多人潜伏在县衙附近,一直关注事情进展,做好了劫狱救人的计划。
见王家人先来,赵掌柜当机立断叫杨大虎兄弟在县衙后院到处纵火,拖住县衙守卫。
他则带着其余人火烧公堂将人逼出门外,趁乱救人。
咳咳!浓烟呛起一片咳嗽声,王忱坐在最里面,惊慌不已,起身往外走,不妨被座椅绊了一跤,跌倒在地。
距离最近的刘郁离大步上前,一把拉起人,说道:“大人,小心。”
王忱气急败坏道:“快带我出去!”
刘郁离微微颔首,笑意不打眼底,左手扶着人往外走,错王忱半个身位。
王忱在前,刘郁离稍稍错后,袖中右手紧握铜簪。
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定会发现二人站位的玄妙,刘郁离左手只要稍稍用力一带,王忱本人成了她的挡箭牌。
若是配上藏在袖中的利器,王忱又会成为刘郁离手中的人质。
几个衙役往王忱这边靠近,想在火场中挣一段前程,刘郁离当即开口:“先救火,火灭了众位大人才能安全。”
吴桥瞥了一眼被刘郁离把持着的王忱,扭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吴志远,眼珠一转,朝着身旁的衙役吩咐道:“先将火把清出去!”
一阵疾跑来到吴志远身旁,二话不说将人背起,“大人,我背你出去。”
不远处的马连山暗自唾骂了一声,“马屁精!”,谁也不管,径直往外跑。
一旁的张师爷一边扶着老腰高喊:“大人,你在哪儿?我来救你。”
一边跟在马连山身后,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第一次近距离围观官场人情世故的刘郁离暗自撇嘴,论觉悟,她太不合格了。
她原本是想着劫持王忱逃出县衙,最后用他的命为刘郁离这个身份陪葬。
不承想突如其来的火灾打破了她的计划,立马转变思路,将王忱捏在手中,退可守,进可攻。
一个个神色狼狈纷纷往外逃,刚踏出大门,狂风掠过,漫天飞雪迎面而来,抬头细看,原来那白花花的一片,不是飞雪而是纸钱。
纸钱洁白如雪,纷纷扬扬,一支素白的队伍自风雪深处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