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中并不是特别好的学校,她见过学校里的太妹,浓妆艳抹,只披件校服外套,一点也没有学生样儿。
她见过的,所以照猫画虎。
高二那年的暑假,体育课解散她后和同桌在学校里四处溜达,无意中撞见了齐雪,和她们同届,隐约听说是十二中的老大。
有人在她面前低眉道歉,对不起说了一声又一声,她和同桌小耗子似的窝在齐雪看不见的角落里,看齐雪不耐烦的压低眉,再然后,是一记猛踹。
郁离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她害怕棠西也像齐雪那样。
她根本不敢看棠西的脸色,眼泪快把座椅打湿,可棠西还是没有反应。
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郁离泪眼朦胧中顺着摊开的手心看过去,是棠西。
大小姐纤尘不染的手指捏着张纸巾,乖戾的笑也消失不见,她望进她的眼里,金字塔顶上的大小姐的眼睛和寻常人并没有什么分别,深黑色的瞳孔,似一汪黑沉死水,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破碎挣扎,泛不起一丝涟漪。
然而只是一瞬间,下一刻,棠西便恢复了原状。
见郁离怔住,棠西直接将纸巾塞到她手里,她不动声色瞥了眼被打湿的座椅,靠远了些,语气跟着温和起来。
“姐姐,别哭了,新学期第一天,老师和同学都期待着见你呢。”
眨眼间,她就恢复成温良有礼的大小姐,将刚刚那件事翻篇了。
她这样,郁离也能吗?
她紧攥着纸巾,眼泪却没办法流了。
“西小姐,”她想尊敬她,想讨好她,“我很乖的。”
她仰起脸,刘海遮住微红的眼眶,却掩盖不住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可怜气。
“我不会乱走,会待在自己应该待在的地方,求您……”
棠西撩开眼皮,她随意按下按钮,隔开驾驶位的黑色挡板升起,空间瞬间缩减,郁离便觉那股荼靡花香更加浓郁。
她并不知道挡板升起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棠西再度扬起笑,戾气横生,连眼都沉下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危险已经摸上脚踝,她还兔子似的竖着耳朵,两颗板牙啃着胡萝卜,多无辜啊。
兔子捧着胡萝卜,可怜兮兮地求她:“……求您放过我。”
似一声枪响,笼中兽骤然突出。
身体被强按在单面车窗上,玻璃的凉意顺着肩膀渗入骨血,却比不上从身体深处泵发出来的寒气。
郁离哑了声,第一次接触到人性的暗面,她害怕得要发抖。
“怎么就不听话呢。”亮着爪牙的猛兽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到快要捏碎下颌骨。
棠西语气很轻,似乎在低哄顽皮的孩子。
可郁离知道,不是这样。
她被掐住脖颈,拼了命仰头试图呼吸,却敌不过棠西的蛮力。
“已经在极力克制了,为什么还要哭?”
“只是拍张照片而已,又不是要杀了你,到底在哭什么?”
“一直哭的话,还要我怎么放过你?”
她再度对上那双死水般暗沉的眼睛,冷冰冰的,像一只没有感情的兽类。
质问声声入耳,郁离已经说出话来了,喉管被拇指抵住,肺部空气告罄,巨大的耳鸣声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错,她居然敢臆测棠西!
甚至……甚至还装出那幅可怜样。
她毫不怀疑棠西真得想杀了她。
她们这些人凌驾于法律之外,很简单的步骤,杀了她,自会有人来为棠西遮掩。
伪造成一起车祸,车子爆炸连尸体都找不到,然后告诉她的妈妈,郁离车祸死了,再赔上一大笔赔偿金。
一切都和棠西没有关系,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与她这样的底层人扯不上干系。
“真可惜,我答应了妈妈,不能杀人。”
话语轻巧落下,如一纸赦免令,压在身体上的力气瞬间撤走,郁离半瘫在车上,大口喘息着,新鲜的空气入肺,她心里并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
“姐姐,不能和妈妈说呀,不然,姐姐的妈妈会是我的第一个目标哦。”
棠西敛眉收身,轻飘飘撂下一句威胁,却在郁离心里砸下重拳。
妈妈……
她昨天还许下生日愿望要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不可以是妈妈……
郁离明白棠西的意思,一旦她说出去,说给棠家主,死亡便会立刻降临到妈妈身上,再接着,就是她。
郁离不敢说。
卡宴开进惠智的停车场,棠西已经离开。
她并没有哄红眼兔子的义务,也没有那个闲心。
郁离在车上坐了好久,直到司机不耐烦催促才怀中沉重地心情下了车。
根本找不到路,这所贵族学校比郁离想象中的要大上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