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吃了几万年的东西,扶桑发现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变过,就如从前在凡界的时候一样,即便是吃过再多的好东西,可等难吃的食物摆在面前,他也依然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东西好坏无所谓,只要可以填饱肚子就好,他实在是讨厌极了饿着肚子的时候,无助又无力。
他捏着筷子开始慢条斯理的挑刺,边挑还边无意识的看向时殊,本以为他能注意到什么,结果那家伙弯腰逗猫去了,一眼都没往扶桑这边分,气得扶桑手一紧,掰折了手中的竹筷。
时殊闻声抬头,看到扶桑手中的断成两截的筷子,先是一愣,随后道:“师尊,弟子的手艺就退步成这样么?”
扶桑干了坏事也满脸淡定,他将筷子往旁边一丢,嫌弃道:“你没有检查这里的东西还能不能用了么?筷子潮成这样也不扔。”
时殊瞧了瞧他手中筷子的断面,有些困惑的皱眉,若是潮了怎么可能会断的这么齐整?而且他明明在扶桑走后就将屋中的东西都收拾过了,长了霉斑的物什都扔了个干净,他看的仔细,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只是扶桑没怎么说过谎,时殊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有可能是他漏了,便起身又去寻了一双筷,从扶桑手中接过断了的:“师尊用这个,弟子刚检查过了,这双绝对没问题。”
他看着扶桑拿好,就又被扒拉袍角的猫吸引过注意力。扶桑捏着筷子,看着剩下那半截还没剔完的鱼刺,久违的怒火冲天。
摸!你使劲摸!迟早摸的毛都掉光!他这么愤愤的想。
他实在是生气,连饭也吃的没有以往那么香了,时殊便偷眼去瞧他,努力憋着笑。
太阳越升越高,天气便热了起来,金黄透过窗间,照在扶桑的眉梢眼角,他看着起身收拾灶台的时殊,忽觉一阵恍惚。
若非时殊的那身打扮,他还会因为这是千年前,亦或是百年前,那时的时殊是他的弟子朱槿,也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他们好似时常这样,他坐在原地,时殊则到处忙忙碌碌。他有时能坐在原地瞧他一整日,等回过神,又会觉得自己有毛病,有什么好看的,他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什么没有见过,为什么要在这人身上停留太多的目光?
只是这不知何时已成为了他的习惯,他看的久了,便不自觉沉溺其中,那颗许久沉寂的心脏再次沉闷的跳动,每番都撞在他的胸膛之上,他浑身发冷,只有心口那处是热的。
扶桑扶了盘子起身,沉默的去台边洗碗,时殊将他洗净的碗筷接过来,用布子拭干,熟练的仿佛做了许多回,他眨眨眼,眼中闪过疑惑。
他们挨得近了,扶桑就难免有些不自在,却不太舍得避开。他在时殊面前一向是遥不可及的,永远端着一番冷冰冰的做派,所以即便是重逢,他也没放下身段。
只有扶桑知道自己这样的外表下藏了一颗多么肮脏的心,他从市井摸爬滚打了十多年,什么都经历过,有时神界这些神仙都不如他手段下/作,他只是装的好罢了,再加上许多年过去,再锋利的棱角也逐渐被磨平。可他明白,即便如此,他的本质还在,且不会改变。
之前时殊没有记忆的时候他可以随意暴露本性,现下却不太敢了,扶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兴许他是不想打破时殊对他的固有记忆。他曾听朝瑶说过,时殊非常崇拜敬佩他,将他当作榜样,他起初不信,因为他不觉得有什么人会崇敬他,但当他每每对上他的眼睛,却又不得不信。
他说不清当时心中是何滋味,可之后见到时殊后,他总是不自觉端起那番做派来,潜意识不想让他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何止是不想让时殊知道,他不想让神界的所有人知道。
赶在时殊开口之前,他先退开了,转过半张脸去,阳光烤的他脸上发热,他垂下眼:“我先走了。”
随后他抬起被日光映照似琥珀的眼睛,推开门快速离开,身形像是一片雾消失在原地。时殊在他背后有些困惑的眨眼,他在扶桑的背影中看到了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