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神有点尴尬:“是啊,小仙自知仙力低微,下界去也是送死,所以才斗胆前来请求上神,能否与小仙一同去?……若您不愿意也没关系,小仙自己去也行。”
说着说着他声音低了下去,似是也意识到自己这番口吻听起来太像道德绑架了,好似要将扶桑往那些贪生怕死的神仙里归类,连忙解释:“不是,小仙的意思是……您如果有事情忙,那您就先忙您的,小仙再去请别的上神……”
完了。瘟神想,越描越黑,他本意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结果台阶没找到,选的另一条路还是陡峭悬崖,这下扶桑不仅不会帮忙,心里保不准还会记恨他。
众所周知,扶桑是六界中最难相处的一位神仙,除了他的师尊浮玉上神外,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包括天帝,大家都叫他“鬼见愁”,不论是谁瞧见了都会绕道走,绝不与他碰面。
扶桑为人刻薄小心眼,他心情不好,就要让所有人心情都不好,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一定能把人噎死。倘若有人无意间得罪了他,那不管过了多久,他都会记着,并且报复回去,可谓是极难相处。
瘟神此次前来求助,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从飞升到接任瘟神这一官职开始,尚不到百年,因为这个职位比较特殊,再加上他本身也很倒霉,还容易连累身边的人,所以数十年来都没什么人愿意与他交好。
而他也一如既往的倒霉,接到了这份谁也不想要的任务,瘟神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能干脆的去送死,起码找一个厉害的同伴,说不定他也能踩到狗屎运,把这事办成了呢?
他在几位上神中犹豫,最后选定了扶桑。扶桑的师尊浮玉上神乃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上古神族,作为他的徒弟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以凡人之躯不过数万年就修为上神,比生来神胎的不知强了多少。
与扶桑并列的也有,但瘟神之前与他们打过交道,都不大好相处,还有些看不起人,相较于他们,瘟神更愿意去求“鬼见愁”,因为扶桑不会单独针对某一个人,他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他在皎月宫门口徘徊了好久,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进来,结果刚到门口,匾额就因为他的到来跌到地上碎成了两半。
这先放在一边不说,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讲话得罪了人。瘟神有些悲伤的想,本来大家就都不怎么喜欢他,躲他就是躲瘟疫,这下好了,恐怕一个肯帮忙的都没有,他又不能去求到浮玉上神面前。
扶桑在上座看他支支吾吾再也讲不出什么,冷哼一声。瘟神只觉周身温度都下降了,他忍不住缩头,留下不知该说什么,走也找不到借口,不禁后悔今日来这一趟。
就在他即将要大喊“对不起”赶忙遁走并且打定主意往后和其他神仙一样躲着扶桑走时,扶桑开口了:“走吧。”
啊?瘟神有点懵,意思是让他从望舒殿滚出去吗?
他眼见着扶桑起身,更是一头雾水,有些害怕的想,该不会是亲自下来送我滚吧?
扶桑一直走到殿门口,他慢了步子,不用回头都知道瘟神仍呆立在原地,于是他皱了眉,冷声道:“还不跟上?”
瘟神一个激灵醒过神来,他小跑几步跟到扶桑身后,连跑一段脑子才跟上节奏。扶桑居然这么好说话么,他这是同意了吧?一定是同意了,不然为什么要他跟上。
瘟神心情雀跃的跟在后面,乐风正蹲在门口修匾额,见他们出来连忙见礼。瘟神瞧见那块无辜遭殃的匾,不由得心虚。
***
半个时辰后,扶桑终于带着瘟神一起来到了丹阳城城外。
下界原本也就是一挥袖的事,可大概因为有瘟神在旁边的缘故,这次下界非常不顺利。扶桑明明定好了终点,可到达的地方总不对,不是去了悬崖边就是险些掉河里,还有一次不知道怎么的跑到了熔岩旁边,扶桑及时稳住身形,也被烧掉了一小半袖子。
相比之下,瘟神居然还没有他狼狈,他大概是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早就习惯了,护体结界一直开着。瘟神小心翼翼看看扶桑难看的脸色,又瞅瞅他的袖子,尴尬道:“上神,要不您先去,小仙稍后就到,和我一起太影响您效率了。”
扶桑抖抖袖子,灵力拂过,被烧得坑坑洼洼的袖子顷刻恢复如初,他冷声道了句“不必”,便再次掐诀。
瘟神看着他如同较劲般的动作,识趣闭嘴了。
如此往复几回,他们终于到达了丹阳城,不过还是有些偏差。扶桑原本定位是在土地庙,正好可以揪出此城的土地神来问问情况,谁知白光一闪后只见大片草地,土狗和他们大眼瞪小眼,随后吐着舌头跑远了。
瘟神生怕扶桑再倔下去天就要黑了,用试探的语气小声询问:“上神,我们走进去吧,小仙知道丹阳城的土地庙在哪里,不远的。”
扶桑瞧他一眼,别过脸去:“带路。”
因为城中频繁出事的缘故,都没什么人敢在外面转悠,特别是青壮年男子,只有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依然在摆摊,天气还有些热,他们打着扇,夕阳照的人脸通红。
见他们过来,百姓只是投来带有些好奇的目光,并不搭话。大约是好奇明明有这么多人来查都折在这里,为什么还要过来送死,但又情不自禁露出希冀,盼望真的有人能解决了这一祸患,好叫他们不必再提心吊胆。
瘟神从袖中摸出一张地图走在前面,一开始他走得昂首挺胸,信心十足。在连着绕了好几个大圈后他放慢了脚步,脸上现出稍有些迷惑的神情,伸手频繁地挠头,不安地偷眼去瞟扶桑。
坏了,他只是看过丹阳城的地图,没来实地考察过,实在是太托大了,明明就是这里啊,怎么会找不到呢?
瘟神觉得不能再这么摸索下去了,他主动拉了一个人问路,那人看了看他手里的地图,用带着地方口音的调子跟他讲:“老乡,你拿着俺们城五十年前的地图,能找着个啥啊?土地庙早在十年前就重建过咧!”
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