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研所办公室。
李雪徽正聚精会神地赶着年末的项目总结。材料纷繁且复杂,上级单位要求多多,还有许多可与不可间的弯弯绕,即便是精于文字如他,写起这份东西也并不十分容易。
突然,桌面上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且有不接起誓不罢休的样子。李雪徽拿过手机,发现来电的竟是越瑛的母亲。他心下奇怪,赶紧接起。
“喂,阿姨?”
“雪徽啊,你在不在阿瑛身边?”
“我现在不在。怎么了?”
“完了,”越母带出了一丝哭腔,“阿瑛出事了!”
当李雪徽到越瑛家时,越母正急得在门前团团转。看到他的到来,她赶紧迎上去,却心乱如麻以至于说不出什么囫囵的话。
“你,你能开门,密码?......”
“您先别着急,阿姨。越瑛她最近有非常多的会,从早开到晚,所以或许只是不方便听电话而已。要不咱们过半小时再跟她联系?”
李雪徽跟越瑛生活久了,难免会跟越母有更多接触。一开始不知道的时候,他还会被准岳母那种焦虑的情绪所感染,以为真出什么大事,可自从有一次,他被越母用天塌了的语气召唤,他十万火急地到了才发现只是厕纸没了之后,他从此慢慢也进化出如越瑛一般的淡定情绪了。
李雪徽心中轻叹了一下。最近临近年底,大事小事一堆,越瑛正是烦躁到一点就着的状态。出于尊重他愿意安抚一下准岳母,但要是真在越瑛最全神贯注的时候突然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断她——反正他可不大想触这个霉头。
“哎呀不是!这次真的不一样!”越母却十分坚持,“我一开始也只是预感不好,但来了才发现房里灯没关,你说正不正常!”
李雪徽这才把目光跟随越母话中所指而去,果然看到一丝光亮从门下缝隙透出。
“你说,她该不会是喝酒喝太多了,在家里猝死了吧?!哎呦喂,我这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嘛!——”越母就这样夸张地嚎上了。
李雪徽虽然觉着除了不得不的应酬,生活中各方面都惜命非常的越瑛应该不至于如此,但她人有在家迹象却又不接电话,这确实也有点不寻常。他想了想,还是走到门前,输入了密码。
客厅的灯确实仍开着,空调呼呼地往外送着暖风,越母率先喊了几声,又各个房间地到处转,可始终没找到人影。李雪徽拿出手机拨了越瑛的电话,却在几秒后停到铃声在身边传来。两人四顾,在电脑桌上发现了没有随主人一起消失的手机。
连手机都没带,这意味着她当时一定认为自己会快去快回。李雪徽快步再次走向大门,手往鞋柜上摆设的花瓶里一摸,什么都没有摸到——车钥匙、门钥匙都带走了。
“地下车库。”李雪徽自言自语了一句后,接着大步走出房门,一头钻进电梯里。到了车库,人影没见着,却见越瑛的好好地车停在车位上,除了轧了一部分线,别的什么异样也没有。
车内车外,甚至没有消失了的钥匙。
李雪徽面沉如水,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翻滚着怒涛一样的情绪,双手不自觉地震颤。种种迹象表明,越瑛必定是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
是绑架勒索?挟私报复?还是公家那边的变故?李雪徽的脑袋在疯狂地过着各种可能性。几瞬之后,他突然眸光一闪,连话都未来得及跟在身边的越母说上一句,转头便又再次冲进电梯。回到越瑛家,他径直往电脑桌上的手机而去。
越瑛临时出门,拿了车钥匙门钥匙,肯定是下车库动车子。但手机不带,灯和空调不关,则说明她仅仅只准备离家非常短的时间。这里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她临时起意到车里拿东西,可歹徒很难确认她什么时候会下来,总不能在一边一直等着;那么另一种,则是借个由头将她诱到地下车库来,再一举控制她了,这则需要对方主动联系越瑛。
答案,就藏在手机里。李雪徽点了点屏幕,调出锁屏界面。这时越母也上前来,面对着密码怨天怨地:“我啥密码都不知道啊!哎呀这臭丫头,我!——”
话还没说完,李雪徽已飞快地把锁屏解了。
越母眼睛都快掉出来:“她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你……”这回是真心实意地伤起心来了。
这倒是冤枉越瑛了。对李雪徽而言,只要叫他看过一回,别管有心还是无意,这密码也就不再是密码了。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那通最后打过来的陌生来电,才是他最关心的。他用自己的手机拨打这个电话,发现该号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这个电话绝对有问题。如此短的通话时间,却能顺利把谨慎的越瑛引诱出去,再结合车钥匙被拿走,必定是和车子有关。越瑛的车停得稍微过了线,以她怕丢人的性格,一定会忙不迭地下楼挪车。即便车本身停得没问题也没事,只要有人投诉,她总会下楼确认一眼。于是在人员稀少的停车场,她被强制带走。
对方这么处心积虑,越瑛又不是一般人,事情还能轻飘飘地落地吗?李雪徽心中的担忧并没有随着调查的深入减轻,反而愈加沉重了。想到这点,李雪徽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了,只是仍一刻也不敢耽误,马上报了警。
“我早就跟她说过了,脾气不要那么冲,凡事让人三分。她和她爹简直一个样,这下让我怎么好啊……”伴着越母的哭诉,李雪徽失魂落魄地坐在一边。悔恨的情绪笼罩着他:如果他能早一些察觉,或者在她怕麻烦,拒绝他上下班接送的时候能坚持己见,那么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
慢着。李雪徽想到了什么,急忙再次打开越瑛的手机,发现她接到来电的时间还不到晚上8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