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要被痛骂一顿“没点AC数”,“没教养”、“又蠢又坏”之类的了吧,越瑛想道。她难免又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嘴快向她妈妈倾诉的行为。
可今日注定是不断出现意料之外的一天。
“那肯定就是那人活该。”越母闻言,自自然然地接上一句话,却把越瑛惊得三观都快震碎了。
不趁机彰显自己的无比正确,也不藉此践踏越瑛的不乖巧不听话,竟就是这样轻飘飘地站在了她这个饱受否定的女儿的一方,简直是不可思议。
“你,你是吃错药了吗?”越瑛瞠目结舌。
“你才吃错药了呢!有你这么对妈妈说话的吗?”越母对越瑛的反应非常不满,“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无理取闹的形象吗?天天盼着自己女儿不好?”
难道不是吗?越瑛心内腹诽,却不敢宣之于口。
“你上次批评我之后,我也有好好想过。的确之前有些时候,我确实有点过于强势,自说自话……但我先声明,我绝对没有恶意,都只是方式方法问题!”越母在认错的时候都不忘给自己叠个甲。
越瑛还是不能相信一个人的转变能如此猛烈,她狐疑地盯着她母亲的脸,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越母被女儿盯得心里发毛,慑于其几乎要洞穿她的眼神与久在高位的气场,她不得不吐露了一二:“这个月生活费没打,我怕你是真的要跟我断绝关系,想不到你是进局子了……”
“我再说一次,我·没·被·抓——”果然,她就不能期待这个肤浅的女人说出什么深刻的道理来。但这样一番误打误撞之下,越瑛颓废的状态被驱散了不少,总算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不过说真的,你干任何别的事情我都不奇怪,唯独这仗势欺人,挟私报复,我不相信是你会做出来的。即使做了,肯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为什么?”
“你自小就只认你那个死鬼老爸的理儿,什么都要跟他看齐。明明有着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却畏畏缩缩不敢放轻松一点,好像头上有把悬着的剑,只要起一点坏心思,就会丢掉拥有的一切。”
虽然很不认可她母亲对她父亲的描述方式,但越瑛也跟着陷入了回忆。
父亲不完全的一穷二白的出身,国企工人出身的祖父母虽没有带来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却给了他安心读书的本钱,给他日后的创业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创业的过程当然是筚路蓝缕的,但在事业获得成功后,他不仅没有穷人乍富的那些报复性消费的毛病,反而更加的克勤克俭,除了被爱慕虚荣的老婆逼着买了一套大别墅,以及花在越瑛身上的投入之外,他本人的吃穿用度基本上都与普通的中产无异。这种无欲无求的状态在外人,甚至是他小资家庭出来的前妻眼里,都完全不能理解——钱要是不挥霍,那赚钱来干什么。
但越瑛倒有点明白了。
他的精神追求在于在喜欢的事业上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克服一次又一次的艰难险阻,同时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来在道德上立于无可指摘的地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欲求可比一般人大多了,钱、权、名、利都只是这过程的副产物。越瑛一生都在致力于成为第二个父亲,她也做到了表现上百分之九十的相近,但内核却截然不同。
【害怕丢掉拥有一切】的人,其实不是越父,而是越瑛。只是夫妻相疏年久,母亲不自觉地将这个印象错认到了她的头上。
“我跟你说,对付贱人你和你爸一样不在行。整治人还得看我,我保证让她后悔自己生到这个世界上!你还没说那个欺负你的人是谁呢,我弄她!”越母并没有注意女儿陷入思绪,自顾自地输出着。不得不说有个情绪化的亲友有时也不是全是坏处,只要是站在同一阵线,她那不管对错大开大合的表达真的异常解压。
不过越瑛自然不会真的由着想一出是一出的亲妈胡闹。经过这么多波折,她也渐渐地平复下来了。技穷就得服输,她只有先保存自己,才有可能在未来抓住复仇的机会。
只是……有个人,这次大概是真的不会再原谅她了。也正常,换成越瑛自己被这样对待,可能早八百年就和对方绝交了,她无比失落地想。
“咚咚咚!”
正当越瑛想得出神之时,深夜紧闭的大门忽然剧烈地响动起来,那股子看起来比之前越母敲门时还要猛烈的劲头,把在场的两个女人都吓了一跳。
“物业,一定是物业。”越母率先反应过来,马上嘴碎地向女儿开始抱怨,“不就是临时占了点停车位,至于这么急嘛。”
“‘点’?你到底停哪了?”
“我看你们小区侧门那有个好大的空位子,地上好像写着一些黄色的字……”
“那tm是消防通道啊啊啊啊!”
越瑛恨铁不成钢地狠剜了一眼还一脸无所谓的亲妈,赶紧一边冲过去打开房门,一边诚挚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马上下去挪车!”
话刚说完,马上就要越过门洞的越瑛被人一把抓住手臂而不得不停下脚步,她这才醒过神来,惊异地回头向来人望去。
一双眼尾泛红的星目先映入了她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