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尊重两方,认为这不是可以从他的口中隔空告知的想法,李雪徽并没有提前告知吴思斯和宁毅一将他们约出来的真实目的。岂知吴思斯从一开始就对他俩产生了误解,于是收获了劈头盖脸的一通责骂,虽然被骂的人也并不觉得有多委屈,反而有种莫名的自豪(?)就对了。他反倒好整以暇起来,在一旁观望越瑛接下来打算如何收场。
而越瑛,则在问出那句“那张昙花花开一瞬的照片你还留着吗?”之后,彻底截停了宁吴离去的脚步。尤其是吴思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越瑛所说是为何的她愣在原地,有些呆萌地抬头看向窗外的人,像是看见了天上的什么奇景。
越瑛下楼走到她跟前。
“你说过,那是你拍过的最得意的作品。可惜我当时只顾着想旁的事情,没有认真地看。你能再找出来,”越瑛微笑道,
“那张在晖山上,你抓拍到的花开一瞬的照片吗?”
“你,你……”吴思斯抬起一根颤抖不已的手指指着眼前的陌生女子,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一旁的宁毅一还在傻乎乎地来回追问两个女人:“什么花?什么照片?”
越瑛微笑着背过手,丝毫没有在意吴思斯之前对她的抵触:“来了好几回了,我其实还是挺想好好品一下你们店里的咖啡,你说呢?”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曾经从她本人或者什么她的亲友嘴里打听到了这些细节,”桌上的咖啡芳香醇厚,烟气杳杳,可吴思斯根本无心顾及这诱人的饮品,反而犟着试图解释这一切,“你不过在装神弄鬼,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有道理。那请问李雪徽为什么也要和我‘同流合污’?他可不像是会被轻而易举骗到的人。”越瑛并不慌张,从容地把小同桌拉出来当挡箭牌。
“那只能说明你思路佳演技好,再加上他一个老处男旷了那么多年旷昏头了——”
“吴思斯!”李雪徽掩面,不忍直视。
“反正这一定是不可能的,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借尸还魂,穿越时空,这绝对不科学……”吴思斯喃喃自语了一大堆,总之就是不信。
当背景板很久的宁毅一却在此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忽然向李雪徽问出一句:“你之前让思斯P的那张李家的全家福,不会就是用在确认这事上吧?”
越瑛微微吃了一惊。一别经年,宁毅一大有长进。
李雪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吴思斯,认真道:“虽然整件事看起来就是很不可思议,连我都参不透其中万一,但至少从现在的证据表明,越瑛就是当年的李丽丽。我再怎么样,总不会任由随便一个什么人去冒充她吧?”
到了这时,吴思斯才将信将疑地转向一直没有言语的越瑛。
“好吧,”越瑛无法,无奈使出大招,“你右后腰有颗淡红色的豆子大小的痣。过了十来年了,应该又更大了一点。需要给你描述更多部位吗?”越瑛眨眨眼,一派纯真。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吴思斯下意识扭着头去看,却发现怎么都够不上。
“亲爱的,确实有,但是咱别再问了。”宁毅一“沉痛”地拍了拍吴思斯的肩头,然后望着越瑛,祈求她别把现场变成限制级。
这一段小插曲后,才总算把吴思斯的心给安定下来——或者说,另一激昂的情绪点燃。保守的小同桌还会考虑一下男女有别,吴思斯可没什么好顾忌的,恨不得把眼睛黏在越瑛身上,把她翻来覆去地摸索审视,试图穿透这个陌生的皮囊看到他们真正熟悉的灵魂。
“你居然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不过无论是谁,都殊途同归——没有什么比一个热烈的紧紧拥抱更能表达天降之喜。
“好了好了,”越瑛推开吴思斯外加一个顺带着的宁毅一,感觉时机来临,于是正色道,“我来,是一件重要的事要来告诉你。”
越瑛缓缓地说出将梁阿姨当年去世的内幕说出。
冰火两重天般的信息轰炸狠狠给了在场所有人一记重击——包括同样对此一无所知的李雪徽,他根本没想到陆灵兰对自己作恶之前,手上竟然已经有过一条人命。
“当年我决心暂时不说,既是因为手上没有实证连告发都难,也是怕影响你们接下来的高考。谁知阴差阳错,这一瞒就是十几年。”
吴思斯骤然得知真相,一下子支撑不住,只能跪在地上大哭失声。在场的两位男士都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尤其是宁毅一,更直言相诘:“你都已经瞒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搞得大家都那么痛苦。”
越瑛长叹一声,这也是她到此刻为止都在纠结的。上辈子正是秉持着“天下罪孽归于一人”的理念,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发生的种种透露分毫,并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作主张干预事情的走向。可机关算尽,结果不仅不如人意不说,还把当年的真相给彻底埋葬了。从理性考虑,事已至此不能改变,那就不应该再旧事重提,免得生者煎熬。可从情感和伦理上——越瑛忐忑地看着崩溃中的吴思斯,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次遵从内心的选择将会导向怎样的后果。
过了许久,吴思斯勉强收了悲声,但眼泪都未曾擦干,沙哑着嗓子道,“你敢发誓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当然。我不仅仅有当时陆灵兰的云账号截屏为证,在我激将之下,她也曾亲口承认过此事是她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