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的对她的一言一行念兹在兹,那你该当记得她还说过的一句话,‘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李雪徽被她吼得直愣神。他星眸微颤,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
越瑛说完就觉有些尴尬,和小同桌她现在是交浅言深。她只能一边捋了捋刘海以掩饰,一边胡乱地道声再见,低着头打算快步离开。
与李雪徽擦身而过之际,她的耳边忽而响起了若有似无的呼唤:
“丽丽?”
正满怀心事的越瑛一个不防,下意识便转头应了一声:“嗯?”
话一出口,越瑛便立马醒悟过来这事大大的不对。她先是惊恐地偷瞄了李雪徽一眼,在看到对方似乎没什么表情的脸后,她强自镇定下来,用力挤出一个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突然想起来。李博士,要不要我顺便搭您回单位?”
李雪徽静静地看了她一两秒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越瑛如蒙大赦地继续了自己的逃离。楼梯上“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听着就像她跳动的心脏掉落到了阶梯上。
激昂过后,便是低落。
越瑛开着车,车后仿佛有个无形的巨大空洞,不断吞噬着窗外的景物。她第一次不想在工作日上班时间回公司,于是径直把车开回了家。
然后就像一根煮得过熟的面条一样软倒在沙发上。
也不知躺了多长时间,连窗外的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她桌上倒扣着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然后震动起来。
她慢吞吞地翻了半边身,将手机捞到手上,瞄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她手一抖,连想都没来得及想就把这个电话给摁掉了。
那个【Mom】把她内心的恐惧勾出来了——她今天承受的负面情绪实在太多了,不能再多面对一个地狱级别难度的BOSS。
可是显然这个BOSS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刚刚挂掉没两秒,电话便又再响起,大有越瑛不接就要打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无法,她只能拿起手机,视死如归地按下通话键。
“你的人为什么又不放我进去?”马上听筒就传出来极为熟悉的兴师问罪之声。她的亲妈不知道在她的苦口劝告和严明警告之后,又突生了什么奇思妙想。
“我今天刚好不在公司,他们也是怕你跑空嘛。”越瑛放柔语气,避重就轻地解释。
“不行,我今天要不要进去是一回事,进不进得去是另一回事,你马上把拦我的那个人开除,我可记住她名字……”
越瑛一边随意应着,左耳进右耳出,手上翻开微信界面,果不其然看到了小助理顺着网线求救。
【老板,阿姨非要进您办公室,我们是真没办法。您还是跟她说一声吧。】
越瑛深叹一声,把无力感强制压下,对着话筒那侧仍在喋喋不休的母亲说道:“妈,他们有职责在身,拦你是很正常的,为难人家干嘛呢?而且我的办公室有很多重要资料,不能随便进的。”
可惜此时此刻是没法与正在气头上的母亲大人讲道理的,只会让她变本加厉:“什么叫为难,我是董事长她妈,难道让我在大厅等吗?!而且让我进你办公室怎么了,难道我还能把你的东西泄露出去?你居然敢这么看我?!”
越母的每一句都像一根针,刺在坏心情已经鼓胀得快要炸裂的越瑛的心上。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好,等着我。”
说完挂掉电话,下地库开车门一跃而上,之后一脚油门轰到最高限速,往公司方向狂奔而去。
到了公司,越母还正气呼呼地坐在接待室,Fiona正局促地陪在一侧。她径直走向两人,先是宽慰了小助理两句让她回去工作,然后把母亲带入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越母即开始抱怨:“你看看你,招的什么人呐——”
“妈,如果下次你再敢这样无缘无故闯进公司欺负我的同事,我就报警说你寻衅滋事,让你立刻收拾包袱滚回美国,生活费我也不会再付。”她神色冷冷地打断了她母亲。
越母完全没料到向来逆来顺受的越瑛居然一朝变得如此强硬,她惊得瞪大眼睛,嘴里的舌头也打了结:“你,你……”
“还有,我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给我指手画脚,更加不需要你逼着我接受你的安排,再来一次,你还是得给我滚回美国。”
越母终于把舌头捋直:“天哪,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不孝的女儿吗,我可是一心为你好啊!越峰(越瑛的父亲),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好女儿,跟你一样无情无义活得像个机器——”
“闭嘴,你没有资格提我爸!”听到母亲居然敢向亡父哭骂,越瑛一肚子的邪火压都压不住,索性就都发出来,“我告诉你,我爸爸从来没有教过我恨你,他只是伤心又不解而已。相反,是我自己查到你离开的原因。”
“当初你为了所谓真爱,为了怕债务连累到你,在家里最难的时候抛夫弃女,是爸爸一边拼命工作一边父兼母职把我拉扯大,以至于生生把自己的身体熬坏。等到境况好了,你就又回来享受了。我之前看在你是我母亲份上对你处处忍让。可我今天,不想再忍了。看我爸爸苦心经营婚姻得到了什么?得到你的一句‘无情无义’,得到你毫不犹疑的背叛,所以你没有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越瑛的言语锋利如刀,直说得越母抬不起头来。她羞愤地夺门而出。
越瑛看着母亲离去的身影,最终疲惫不堪地跌坐在椅子上。这些话既让她畅快,也割伤了她自己。以后,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孤独能让人清醒。她拭去眼角的湿润,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