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大年三十。
家里的一树桃花赶在了一年最后关头完成了自己的最轰烈的盛放,像一朵绯色的云填满了有些空荡的客厅。这些神奇的花朵点亮了满室的春光。李母忙活了大半天制作的团年饭已经琳琅满目地摆上桌,热气腾腾的样子,让人心里感觉都暖了起来。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大块朵颐边说说笑笑,很是欢畅。当然,不包括我们亲爱的越瑛——她还是比较专注于干饭。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隔壁的不再占我车位,到对面的收费停车场里停了。”李父开启了新的话题,成功引起了李母的好奇心,她听自己老公的怨言都快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怎么回事,难不成那个女人转性了,还是她车出什么问题?”李母赶紧捧场地追问道。
“转性什么的我不好讲,但车绝对没什么问题,我昨天还在她老公单位看到她那车呢。”
“那确实也太奇怪了.......你不会到她老公跟前抱怨了吧?!”
“胡说!我能蠢到这种地步吗,不要饭碗啦?”李父啐了李母一句,不过心情还是很美丽,毕竟悬心已久的难题突然“自己”就解决了,这只能归于玄学范畴了,“或许是要转运了,哈哈,明天一早我去买张彩票开开市!”
“我也去我也去!”李子恩对于停车不停车的话题兴致缺缺,但对彩票还是很感冒的。
越瑛似乎并没有太关注其他人的对话内容,仍是一幅埋头苦吃的样子。但在这碗箸掩藏之间,她悄悄地扬了一下嘴角。
时间回到两天前。
越瑛拿着从李子恩身上搜刮来的100块钱(对比自己那只有几张散碎零钱的钱包,越瑛表示已经情绪稳定),在小区外的年货一条街上闲逛着。
在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堆缤纷的年花与各色新春饰品,还免费捡了几支花农修枝剪下来的桃花枝后,她停在了一家卖挥春的档口前。也不知道是不是位置临近街尾,还是档主挥毫的水平确实不如人意,跟其他红红火火的竞争对手相比,这个档口就显得有点门可罗雀了。
这可正中越瑛的下怀。
她走进档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然后跟老板叮嘱了几句。
不多时,在老板“好歹开了张”的欣慰,和“为了钱我都干了啥”的凄凉交织的神情下,越瑛一手夹着一大卷写好的“挥春”,一手晃着含苞待放的花枝,一脸轻松地走出档口。
回到家中自己房间里,她先是寻了个破瓶子灌了点水,将捡来的桃枝安置在了书桌上,然后才好整以暇地拿出刚才的字幅,展开来端详。
只见一幅副好好的春联纸,字却不写在洒金红底的正面,偏要写在白惨惨的背面:
【李宏,破坏他人家庭,天诛地灭!】
【李宏,第三者不得好死!】
【李宏,X你XX,偷人不要脸!】
【...............】
第二天凌晨4点半,夜色尚浓,整个小区都陷入深度睡眠之际,越瑛被调好的闹钟叫醒了。她坐在床上醒了一下神,然后披一件带兜帽的外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张横幅,满满当当地涂好浆糊,然后蹑手蹑脚地携着出了家门。
来到楼下,不出她所料,那俩车果然还是雷打不动地占在她家的车位上。越瑛张望了一下周围,确认了四下无人后,将横幅快速地各贴一张到车子前后挡风上。活干完后,越瑛一刻也不敢停留,像个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马上逃离了“犯罪现场”。
她不守规矩的时候多了,但亲自下手去做属实是头一回。不过原本想着夜半来一场这么刺激游戏,总会影响一下睡眠质量,岂知回了家沾了枕头立马一觉睡到了太阳晒屁股,不愧是年轻的□□。
醒来之后,越瑛没有特意去打听自己的“战果”。在下楼遛弯看到邻居家鸠占鹊巢的车仍然没有挪走,仅仅是把自己贴的两张字幅撕掉之后,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当天晚上趁着夜色再故技重施了一遍。
到了第三日,也就是大年三十的这天,邻居家的车,“突然自觉挪走”。
怎么不多倔强一天啊,来试试伏击她也好啊,可惜那多买的横幅了。越瑛感叹。
当然,她也不过是耍耍贱罢了。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除非对方愿意天天晚上不睡,否则有足够横幅库存的她只要随机跳着日子搞事就能玩残对方。早上4点半这个时间,能保证起码小区里最早起又最八卦的老人群体能看到车上的精彩字句,2010年社会风气相对还是保守,这种闹到明面上来的桃色新闻起码得被热议上半年,且经过口口相传,谁都不知道会演变出什么版本。但无论如何演变,在小区居民眼里,每天气急败坏地撕掉横幅又急急忙忙开车走人的车主,肯定是脱不开的关系人了。光是窥探的目光都足够把她压死了,偏这种事情又无法直接解释——难道在骂街横幅下再写个“找错人了我冤枉”吗?
因此她除了遁走避风头,基本没有别的可选项。
但这中间其实有个风险点,那就是万一他们亲爱的邻居是个拗脾气,非要看看自己挪走后补位上来的车有没有遭受同样的命运,那事情可就陷入此地无银的境地中了。
她原本也打算着干脆李父的车上也贴上几天的“绿帽帖”,但思及自己在行动准备的过程中很难完全避开李家人,搞不好要横生枝节。于是她另辟蹊径,在横幅上添上了“李宏”这个名字。
李宏是谁?不清楚。但她的便宜爹叫“李洪”。
在听都听不懂普通话的小区大爷大妈眼里,李洪(Hung)和李宏(Weng)绝对是两个人;但对于不会粤语的,且并没有直接与李父结识的邻居家女主人而言,这就是个笔误。
自污的桥段虽老套,却足够管用。
至于李父在他们家跟前成了个下流胚子?你就说她解没解决车位被占的问题吧。
..................
越瑛对自己的手笔还是颇为满意的,虽然说不上是完全的无懈可击,但现实生活中又有几个人能在千头万绪中抓住那一点点不对劲,继而刨根问底呢?又不是人人都是李雪徽。
想到这,她原本夹得欢快的筷子顿了一顿。
她好像好久没有听到小胖子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