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丫鬟烫了酒送回来。
谢挽容执起玉壶倒了半盏,见里头是黄酒:“这酒涩得很。”
丫鬟便道:“屋里有新烫的合欢花酒,备着给姑娘们喝。”
谢挽容摇头:“罢了,我不爱那个花的味道。”把杯中的半盏黄酒转手递给叶非衣。
叶非衣一饮而尽。
谢挽容问道:“对了,我娘亲做的灯谜,你可猜着了?”
叶非衣自酌了杯,琥珀的酒色迎着日光,有一层迷人的晕泽:“猜是猜着了,只是怕洛洛师妹不高兴,便没说。”拂开身上的花叶,“师妹你渴了吗?我去给你泡壶茶来。”
谢挽容盯着鱼鳔,随口应道:“我倒不渴,就是觉得坐着有些凉意,想喝口酒暖一暖。”
叶非衣脱下外氅盖在她膝上:“石上寒,要不还是回屋里去吧。”
“哪里就这样金贵了?先前在山上,冬日里溪边练剑也没见怕的……”
正说着,鱼鳔小幅度的上下浮动,谢挽容回眸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水面波光粼粼,一群游鱼结伴游过。
洛洛从坡上小跑下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震得湖面水纹一圈一圈荡开。
鱼鳔又静了下来。
谢挽容放下钓竿:“这才一会,你跑了三回了。”
洛洛笑盈盈道:“我又猜着!这会可是真猜着了!”她把手里的纸条藏到身后,“是个‘庄’字是不是?”
谢挽容道:“这回倒真算是猜着了。”
叶非衣笑道:“洛洛师妹向来聪颖。”
洛洛摇头晃脑,满脸得色:“那是自然的,叶师兄可没提示我。”
叶非衣含笑点头:“这个我可以作证。”
洛洛愈发得意,蹲身下来,抱着谢挽容的膝盖左摇右摇:“师姐,奖品呢?”
谢挽容被她逗笑了,伸指在她前额轻弹一记:“你想要什么?”
洛洛歪着头想了想:“东西我都不想要,我听说元宵节有灯会,我想去看灯。”
谢挽容幼时便是在灯会被江绝之抱走,听她提起元宵灯节,脸色蓦地一变,不觉抿紧了唇。
叶非衣忙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洛洛!”
“啊……”洛洛被这一提醒,便马上意识到说错了话,垂首不语。
眸中的失望却难以掩饰,溢出眼底。
气氛一下僵硬起来。
叶非衣轻咳两声,正想说几句话打圆场。
谢挽容扬唇一笑:“没关系,想去就去吧。”
洛洛仰头:“师姐……”
“没事。”谢挽容揉了揉她的头顶,“去吧,你和叶师兄一起去。”
洛洛轻声道:“师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我……”谢挽容迟疑片刻,“到时候再说。”在她身上轻轻一推,“说好了一起来制灯谜,你可都有了?”
说起灯谜,洛洛马上雀跃起来:“早有了好几个呢,师姐你来看。”她一把拉起谢挽容的手。
“哎……”谢挽容身形被她拉动,忙先把膝上的长衣压住。
洛洛回头,顺势捞起扫到地上长衣一角:“松香味,一闻就是叶师兄的,上面还有师姐特制的香料味道。”
她皱了皱鼻子,像只小狗似的在那外氅的袖子上左嗅右嗅:“师兄真是偏心,只用师姐配的香。我配的小甜糕、八宝饭你一个也没用。”
谢挽容奇道:“小甜糕是什么?”
洛洛从怀里取出个拇指大的白瓷小盒,推开,里面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便似路边卖甜糕的甜香味。
谢挽容:“……”
洛洛又缠着叶非衣,往他身上抹香粉:“你只用师姐的,偶尔也用用我的。”
“你闻闻,也是香喷喷的呀。”
叶非衣不及闪避。
洛洛已把香粉尽数抹在他雪色的直裾上,留下两个淡红的指印。
叶非衣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伸指一掸外衫上的印子:“香是很香,只是我身上带了这个味道,万一遇上几只小馋猫,以为我身上藏着糖糕,那可怎么办?”
洛洛乐起来,双手攀着他的脖子:“那你就请它们吃块糖糕呀。”
叶非衣扬眉:“我看倒是洛洛想吃糖糕了。”伸手往她腮边抹了抹,“瞧瞧,小馋猫,嘴角的糖霜还没擦掉。”
洛洛下意识舔了舔嘴角:“师兄,师姐有一个很好吃的点心,你跟我去吃好不好?”
叶非衣袖子被她扯动,只得举步随着她跑。
谢挽容跟了几步:“你小心点,可别摔了!”含笑看着他二人的身影有会,忽然意识到:洛洛长大了些,也该跟她说说,不能总是这样往人身上扑。
山上同门之间互相熟络,偶有不避嫌倒也罢了,若是遇着外人……
眼前莫名闪过洛洛与江离尘有说有笑,伸手去抱他的画面,顿觉一阵不适。
她眉头紧锁:这种事情,绝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