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沈旭芸被沈逑骇了这下,方方扯开一点点锦囊的小口又攥了回去,随即收入袖中。
“前些日子方知你招来个姓谢的年轻琴师,难得见你与男子相识。嗯,这仪表倒是不错,只是不知其八字。”
沈旭芸一听便知沈逑又要开始向她刨根问底,便忙道:爹,“今日入宫的车马可都备好了?”
“老夫瞧着差不多。”
沈旭芸生怕他这“差不多”的说辞,转身便去寻孙冕与后门的车马去了,顺道摆脱了沈逑的追问。
后门有马车六七,皆是满载影戏用具,鸡鸣声起都带着寒噤,寒风阵阵吹得车上流苏晃荡。沈旭芸素手轻抬举起祥福楼的海棠纸灯,亲手将其挂在首车之上。
众人皆待于中庭内,沈旭芸向沈逑颔首示意,沈逑方才如释重负一般挥手招呼:“好了,万事俱备,诸位且行!”
泗琴自马车入皇城门始便左顾右盼好不新奇,沈旭芸这是头应下捎她一同入宫,泗琴从未见过这王侯贵族聚居的玉宇琼楼,难掩心中兴奋。
“泗琴,宫中宫规森严。切记不要冒失,谨言慎行为上。”沈旭芸瞧她坐不住的模样,略有担忧道。
“泗琴明白,”泗琴颔首应下,随即还拉着沈旭芸看马车窗外,“小姐,您瞧那红墙落雪,竟是这般明艳动人!”
沈旭芸无奈一笑,千叮万嘱不知她听进去多少,想到不好扫泗琴的兴,她随之上前掀开帘子瞧。
前些日子皇都满城楼宇一夜白头,不论这贫苦茅屋抑或这宫苑高墙,皆是银装素裹,皎洁得不似人间。泗琴说得不错,那红墙落雪,相得益彰着实美艳。
“虽是颜色明艳,可在这拘束万般的宫中,便是天赐瑞雪,也未免肃穆单调。”
“非也非也,此乃仁者心动。于这世间大多数人而言,得入宫苑乃是一生所愿。而阿芸你心怀四海,眼观这宫闱自然是未免拘束。”那话音未落,随之竟是一匹壮硕的玄色骏马猛然闯入二人视野,与沈旭芸所乘的马车齐头并进,将窗外雪景遮了个严严实实。
泗琴被骇得大惊失色:“何人在此!”
没成想紧绷一日的沈旭芸却难得松懈地笑了,趴在那车窗前行礼:“甚是有理,终究还是殿下知我心意,马车之上施展不便,礼数不周还请殿下赎罪。”
来人正是当今长公主叶秋宁,她一身玄色大氅与那骏马相融,簪缨丽影更显花容月貌,虽贵为公主却向来不喜宫规拘束,与沈旭芸交好。
“无妨,早命你见本宫不必行礼,你我二人以友相称。”叶秋宁含笑答复。
泗琴诧异着问沈旭芸:“这是?”
“正是长公主殿下,泗琴,快些行礼。”
泗琴听罢赶忙在车内施礼,叶秋宁端坐马上,笑颜如花:“免礼,阿芸你此番带来的新面孔,瞧着倒是个伶俐的姑娘。”
“谢过殿下夸赞。”沈旭芸笑回,“殿下怎来这冷冷清清的窄道,寻我的?”
“上回沈家班入宫怎的不见你人影?这宫中无聊透顶,好不容易盼着你来竟听沈班主说你身体抱恙,当真是让本宫好等。”
“那日确实略感风寒,还望殿下宽恕,若是殿下想见遣人传令便好。”沈旭芸低眉道。
叶秋宁闻言却忙道:“那你快些将帘子拉上,莫要又受了寒。晚些时候本宫嘱人去给你们多送些炭,不陪你了,本宫先去。”
“旭芸谢过殿下。”
“嗯,你今日怕是忙得很,今夜宫宴后再叙。”话音刚落,叶秋宁便策马扬长而去。
“原来这便是长公主殿下,竟是这般英姿飒爽!”泗琴扒着车窗往叶秋宁离去的方向望。
沈旭芸轻抚座上绒絮将方才挪皱的绒垫抚平:“先帝在时,便极疼爱这膝下独女。在宫中能这般自在驰骋,也是先皇赐予殿下的独一份恩宠。”
泗琴笑道:“真是令人羡慕。”
沈旭芸若有所思:“人世间最羡慕不得的,便是帝王家了吧。”
“为何?出身帝王家,荣华富贵又受万民敬仰。”
“表象之下却也有难言的苦衷。日后若有机会,带你见见。”
到了宫门早有宦官迎接沈家班,沈逑在那马车内早就憋坏了,还未等马车停稳便抢先纵身一跳落地,笑着向来人拱手:“邬公公别来无恙啊!”
都是熟人,邬公公握着拂尘慈眉善目地回礼:“沈班主今日倒是来得早,没让咱家久等。”
“嘿,小女聪慧安排妥当自是高效,这些日子公公可好?”沈逑喜笑颜开,上前便与邬公公攀谈起来。
“劳沈班主惦记,好得很。今年奉了陛下命,今夜宫宴场地有变,还请诸位与咱家这边走。”邬公公在宫中伺候谨言慎行,唯有奉命接待沈家班时能得些许清闲,谈吐间自是轻松自在。
“好好好,劳烦公公。”沈逑大手一挥,众人便开始纷纷下马卸物件。
听到车外悉悉索索的动静,沈旭芸拍拍早起犯倦的泗琴:“醒醒,我们也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