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什叶想问式凉,凯茜要来是不是他的意思。
式凉私下里正尝试与X联邦沟通,她们回复得很谨慎,态度有些矛盾,大体上对赫什叶的情况有交流意愿,实际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们似乎怀疑赫什叶只是式凉叛变的筏子,Y帝国境内认为赫什叶是假圣母的也不在少数。
维持着表面这层沟通的,是她们对他这个叛变主教的在意。
只有把赫什叶送过去,她们自己检验才会相信。
而把赫什叶送走,政权能维持到什么时候也是个问题。
“神圣新军”贯彻平等理念,所到之处吸纳平民,揭露并解放集中营,取缔差异化教育……受压迫者当然额手称庆,然而更多的人为断代感到焦虑和恐惧,失去未来的恐慌更甚于地狱般的阶级分化弱肉强食。
是赫什叶的存在缓解了恐慌。
“圣母”是这个看似欣欣向荣的政权的最大基石。
不然,德萨四世治下的人们不会源源不断地归依新教、新政权,被解放的人们也将宁愿不获救。
没有“圣母”,即使靠弄虚作假撑住了,这个新政权的拥簇者们也将一代而绝,不出二十年,究竟还是德萨四世——到时可能是五世的天下。
X联邦不信赫什叶,她们会相信什么可想而知:式凉不过口号喊得好听,表面功夫做得到位,暗地里把德萨四世那套做得更漂亮了而已。
双方压根无从信任可言。找索菲做担保也没用。
更何况赫什叶对那些事敏锐度也就比路路好点不多,再修炼几辈子都不会有索菲那样的政治素养,还为凯茜要来自乱阵脚。
凯茜算什么?
在意他干嘛?
式凉怀疑自己把赫什叶送去的想法可能错了。
凯茜没能如期抵达利比。
他和他的几十亲兵遭遇了荒漠中的一股流民,失去了音讯。
有这么一些人,逃离帝国法度,常年如同野兽一般躲藏在寸草不生的极端地形,偶尔出来劫掠维生。
此类团伙人数往往不过十几,且作风穷凶极恶,目标避开贵族,作案也不频繁,政府一般不愿招惹,往往等人数上百再出动清缴。
赫什叶不算虔诚的教徒,但诚心地祈祷凯茜能平安归来。
虽然心里有些抗拒凯茜来,但他若是被流匪劫走未免太过悲惨了。
上帝有没有听从他的祈祷,谁也不知道。
失联十天后,凯茜和德萨四世的使团一同来到了利比。
瓦伦蒂诺和米奥都在使团中。
“真是太好了,上帝保佑,万幸你没事!”经过那番折腾,赫什叶再见到凯茜只剩这个想法了。
“上帝?”凯茜木然瞅着他,“万幸?”
在凯茜看来,整件事跟上帝不挨着,跟幸运也不沾边。
护卫被杀了个干净,他被流匪头子占了之后,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说服这帮流匪去圣约翰的领地投奔新军。
到了最近的有征兵点的城市,偶然间发现使团,他费尽心思联络上米奥,举报了那伙土匪。
如今他们的人头应该还在树上挂着示众。
瓦伦蒂诺要把他送回繁育中心,看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米奥无可无不可地由瓦伦蒂诺拿主意。
他说不动瓦伦蒂诺,便私下找诊所流掉了孩子,并趁虚弱时勾起了米奥对自己的怜惜之心,让使团带上了自己。
再把他放回繁育中心十里之内他绝对会自杀。
死,他也忘不掉被剖出来的死胎的臭味。
“是啊,万幸使团救了我。”但这才是他能在洗尘晚宴上说的版本,“米奥,我的英雄。”
凯茜穿着蕾丝长手套的手挽着米奥,一脸仰赖。
“你们在一起了啊。”听了那般浪漫的英雄救美故事,又见他们感情甚笃的样子,赫什叶不禁说,“真好,真让人羡慕。”
凯茜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又拿了一杯,再次饮尽。
“轮得到你羡慕我?这城堡,这照你样子雕的圣母像,以及你的保护人……”德萨四世都要派人来讨好。
大厅另一边,那个说一不二的瓦伦蒂诺还在缠着约翰说和。
“约翰和你简直是战后废墟上的亚当和夏娃。所以,”凯茜的指尖划过他肚子,“你这里还没信吗?”
赫什叶红着脸摇头。
“你也该着急了。不然几时能‘把这颓废的国度再造’?”
他引用了一句赫什叶写的歌词。
看赫什叶窘迫的样子,凯茜暗自冷笑,还装纯呢,那个约翰怕是没把他当对象吧。
“哟,你脸怎么这么红呀?酒喝多了吧。”
式凉嘱咐过,三餐以外的食物酒水一律不许入口。赫什叶谨遵教诲,可是他被凯茜一番话说得心乱,正想找个空间静一静。
凯茜热心地把他往宴会厅楼上的房间引,他也就领受了他的好意。
他独自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没喝酒却像醉了似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听到敲门声,他下意识以为是约翰。
“第二装甲师团团长基泽,那位派我来探视一下您的情况。”
他是利比本地平民提拔上来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