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棵食肉藤幼苗侵占了田地。
式凉握上那壮大速度比雨后春笋还快的苗茎。
它低下初生的蓓蕾咬住了他虎口,没能突破他漆黑的皮肤。
它被连根拔起,返还到派它来的大家庭中。
一株食肉藤条件反射地甩出藤蔓,捕鸟般卷住它。
嚼了两下,吐出的碎草和酸液都流入了田地边的石沟,石头上呈现出被深深腐蚀的痕迹。
式凉拈起光秃田地中的一撮土送入口中。
没有酸味,按理种子应该发芽的。
难道是母树的问题?
他抬头仰望这棵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于此的巨树。
浮云流过它笼罩着这座山峰的稀疏的树冠。
干枯的树枝像一只向天空索求乱抓的绝望苍老的手。
巨树通体黑如子夜,坚如金铁,树干粗得十个精灵都环抱不过来。
然而这里栖居的精灵加上式凉也只剩四个了。
他已来了一百天,在精灵,这点时间跟人的一天差不多。
但他用的是自己脑子,过的还是人类的时间,他仍没有搞清那三位病怏怏的同族和自己是什么关系,多少岁了。
由于没有起名才华,四人都沿袭先人的名字叫兰斯.耶铎利特。
原主出生不到一百年,对于平均几千年寿命的精灵来说,还是个未开智的孩子,甚至没有能称之为残念的执着。
他身体已成熟了;
四肢惊人的修长,有着珍珠光泽的纯黑皮肤和猩红双眸。
精灵和人鱼差不多,长相普遍美丽绝伦,原主也是如此。
式凉根据母树树皮上掏出的树洞数目判断,很久以前这里住着上百个暗精灵。
有祭祀痕迹;母树应该不是一般精灵能靠近的,实际族群数目会更庞大。
而如今母树濒死,原主很可能成为它孕生的最后一个暗精灵。
那三个同族整天窝在树洞里,错落醒来,慢吞吞地说几句意味不明的话,下来吃两株食肉藤。
飞禽走兽都被食肉藤吃了,他们只有食肉藤可吃。
嚼那些干柴的茎杆像吃面包一样容易,里面的腐蚀液像醋,能吃但难以下咽。
在式凉要拨开食肉藤离开时,他们会齐齐惊醒阻止他。
反复三次,式凉才从他们激动的比划中搞明白,去森林外围可以,下山不行。
山下存在危险,他们却表达不清是什么危险。
这个世界没有主线,自然就没有剧本。
“花与剧本同价的积分能看到原身周边生命的履历。把这些人的经历组织起来,就相当于没有主线没有详略的剧本。”
他刚来那天系统说。
“你可能要问,升级之后解锁的功能那么强为什么不早升?那是因为这个功能早就有,我才发现。是的,很愚蠢。”
升级让它对各种功能的应用更得心应手。
“好消息是我新发现解除单向契约只需五千积分。反正我的帮助对你是多余的,我会把所有积分都攒着,未来用以与你解约。”
式凉了解它。
原料是沉羽这个事实解释了很多,也让他确信它现在是在闹别扭。
更愚蠢的是,它的自我认知陷进了式凉记忆里沉羽的那段人生。
不过式凉相信不管它觉悟得多迟,都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
周围环境看似恶劣,却对暗精灵的强悍身躯没有威胁。
自行探索倒不失为一种乐趣。
式凉在树顶附近的空窝里发现了许多书,像这些空窝一样被闲置了千万年,部分被铸得千疮百孔,幸好精品书都有特别的处理,或用某种兽皮做成。
式凉从这些书上学语言。
那些弯弯曲曲的字符游离在他视网膜之外,从大脑皮层不留一丝痕迹地滑过。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尽管这个世界的语言和他过往学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他没有参照也没有语言环境,这也太奇怪了。
因为魔法是一样的。
暗精灵是和海伦类似的体内循环着魔力的生物。
按书上的图片所示,这个世界能使用魔法,辅以咏唱、魔法阵,使用特殊材料工艺制成的魔杖能发挥出强大威力。
魔法阵和炼成阵原理相通。
咏唱是帮人集中注意力的。
就像人在写字的时候很难分心,分心就容易写错。
要是专注心无旁骛,无需咏唱也能使用魔法。
荒凉海岛上的大把时间里,式凉把海伦的魔法转换成炼金术方程,他借此理解了书上类似内容的水魔法的书写逻辑,然后理解了其它魔法阵。
冥想感受魔力的循环流动也像是修真。
式凉曾是木土双灵根,有调动这两种元素的经验,于是他尝试改善水土,即使不能使母树焕发新生,至少种点不咬人也不酸的植物出来。
七十天了,这片肥沃的土地还是抵抗着生命。
式凉在松软的垄沟之间来回踱步。
语言是思维逻辑的显化,是魔法的一部分,原主思维混乱以致魔力紊乱,致使其性情暴躁性'欲高亢,他能在这期间摸索着调理好身体,不应该在土地上就不见效。
森林外围是普通植物,没有食肉藤,种子也是取自外围。
不完全排除种子的问题,他更倾向于土地才是关键,问题没有从根源上解决,就像他身体的问题没有根本解决一样。
方言也好,通用语也好,他没法学习文字。符号、图画和公式就没问题。
在森林外围,他曾于暗处观察过进山伐树的高人(与矮人相对),发现自己不仅听不懂他们说话,也几乎无法解读他们复杂的肢体和表情。
想来其他三位族人也是一样。
既然对这身体这土地都无能为力,式凉琢磨着,要么改造食人植物,要么在这座山以外寻找种子。
精灵亲近自然,本能地与植物息息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