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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国度在飞速发展。
一年后,玛格丽特问式凉是否将地球的指挥中心迁往已基本完善的火星基站,系统问式凉是否去下一个世界,安珀问式凉能不能帮他偷渡。
新公司步入正轨,安珀终于得闲,想来玩,人类封锁了前往AI国度的路径。
安珀打了那个特殊通讯,还能接通。
他这趟来见到式凉,好像没分开过一样,自在而熟络,还带了礼物:一盆真实的重瓣百合,打着淡粉的骨朵。
放着玛格丽特和系统没回复,式凉带安珀游览属于AI的土地。
没什么玩乐设施,宇宙飞艇的制造厂和起落坪占了大部分国土,其余地方保留着人类旧时的文化遗产。
安珀看得像为人类侦察敌情一样仔细,兴致很高。
清蓝的天渐渐透明,金红铺了又散,向墨色过渡。
他们从悬浮车下到以圣依搦斯蒙难堂为标志的步行区域。
坐了一天车,该走走了。
头一次亲眼看到YW中的原景,安珀抻着脖子眺望阶梯、广场、公园、城堡。
“我走累了你能背我吗?”
“会累就别走了。”
安珀撇嘴。
教堂由于修复工作,封闭着,走过古典娴雅的圣天使桥,桥两侧的天使雕塑是按史料复原的。
在桥上仰望不远处的圣天使堡;
它起初是罗马皇帝的安息处,然后成了抵御外敌的要塞兵营,又变成监狱、教皇宫殿,如今是博物馆,谁知道它以后会是什么。
“这个地方的存在影响了飞艇制造工厂的布局,还有原料和配件运送的动线。”安珀看出。
“毁了可惜。”
式凉面无表情、语气刻板。
安珀问他:“还没适应身体吗?”
“没必要适应它。这具机体承载不住我的数据,是见你时暂用的。”
“你把自己吃的太胖了。”能监视全世界,指挥全体AI,服务器规模估计与YW的相当,“不打算卸掉一些吗?”
“在考虑。”
夜色一点点披盖住四野,爬上桥底的潺潺河水。
安珀听出点不对:“考虑什么?”
“削减数据,把意识集中于这具机体,然后走向人类的首都,引咎自毁。”
安珀颇感疑惑:“你最初就是打算囚禁赡养大部分人类,少部分留作育种的吧,改主意了是因为负罪?”
仔细想来是丹桂登入后,AI停止了改建工程,转而为移民宇宙做准备。
“我赌输了,仅此而已。”
“你作弊了。”
不是安珀说系统也不知道。
凭借目测心算的吗?好强。
“不过把85%凑个整。”
“明知不可能还定那么高,达不到还作弊加分。”
安珀虽然这么说他,也理解不可能的数字更振奋人心。
把时间轴拉长来看,这次浩劫重塑了人类意志。
式凉回避这个话题。
“有流星雨,到高处去看吧。”
前往圣天使堡观景台的路上,安珀忽然出声:“你可以等我死了再考虑自毁吗?”
“为什么?”
“毁了可惜。我死了不知道就不可惜了。”
式凉笑了笑,想到什么,说:“可以从这个角度描述当神的感觉。”
安珀回想自己启发他的点:“看见一切,洞悉因果,为古今众生遗憾痛惜?”
还有从那叹息和热泪所生的冷漠。
越清楚自己能掌控东西和改变的后果,越是在无解的因果泥潭寸步难移,无法自胜的无力和虚无。
在繁冗的信息中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导向意义悖论……
式凉垂眸应声,再无他话。
这里无工业污染,空无一人,灯火寥寥,使得悬挂夜空的星辰明晰异常。
观景台位于高处,离天更近的空气格外寒凉。
深黑天空如显示器一般平整,一颗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划出道道闪耀的白线,像程序出错,又像一帧帧旧时电影胶片上的划痕。
发丝被风吹拂过眼角,安珀闭上眼睛;
耳边有风声,遥远地方模糊传来的大概是组装宇宙飞艇的钢铁碰撞声,倒像是流星坠落的声音。
“我可能要聋了。”
式凉转头看安珀。
系统震惊。
原世界线没这事。
“退守海底,扩建深海宜居地时,水压平衡设备不是很好,耳蜗受到了损伤,及时治疗了,可是最近听力在慢慢下降。”
“去看了吗?”
“同行者都没事,只有我。应该也是基因缺陷,不打算治了。”
他嘴角惬意地微微上翘,侧颜的轮廓连同莫名反射着微光的浓密黑发,鲜明地区别于寂寂黑夜。
“静音的人生感觉会不错。”
不等式凉说什么,安珀忽然掀开眼皮,夜空下幽蓝闪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在我失聪之前,可以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吗?”
仿真机体内部有近似心脏的循环泵,在左胸,频率和人相当,不然当年用听诊器就能解决AI混入人群的危机了。
“我的失聪有你一部分责任,有点良心就别拒绝。”
安珀把话都说了,式凉揽过他的肩,将他的头抱在胸前。
他首先感到如同即将入夏的春夜般围绕而来的温暖,而后才是式凉身体内部有力而规律地鼓动的声音;
安定平稳,恒久不变。
“但愿来年我还能听到。”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