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暮轻拍了拍他:“好了,不怕了。我们已经回家了,你看,回到你的房间了。”
江萦怀颤抖着松开手,江迟暮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口早已被他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义父!你是傻瓜吗?!”江萦怀的眼睛已经哭红了,浑身冷汗连连,碎发粘在脸上,像一只刚从暴风雨中挣脱出来的兔子。
当他看到江迟暮喝下那杯酒的那一刻,比亲眼看到自己的尸首还要刿目怵心。
江萦怀哭诉着,将头抵在江迟暮的胸口,用脱力的手捶打着他结实的胸膛,只有这样,他才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他的义父真的安然无恙活了下来,而且此刻就在他的身旁。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江迟暮耐心地一遍遍安慰着他。
“看来我们萦怀真是被吓到了。你先好好休息,待会儿我让人过来给你换衣服,出了这么多汗,得把衣裳换了才行。”
看他做势要走,江萦怀连忙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紧紧抓着不放:“我不要!义父别走!求你了!”
江迟暮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义父不走,义父给你换。”
江迟暮命人将衣服送了过来,将他的衣服退下,又用热毛巾替他擦了身子,换好寝衣。
江萦怀如同一个提现木偶般任他摆布,但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刻。
江迟暮带着江萦怀走了,但宴会继续进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至于那个舞女,以诬陷朝廷重臣的罪名暂时将她关押进了诏狱,听候问审。
宴会进行到后半阶段,有的大臣已经醉醺醺的了,裴空逐走到江砚旁边:“你家义父大人都回去了,你怎么没跟着回去?”
江砚抿了口酒:“义父没说让我跟着回去。”
“今天的事,你不打算跟我说一说?”
江砚回问:“什么事?”
裴空逐看他是不打算说了,正打算再威逼利诱一下,江砚却直接站起了身:“大庭广众之下,小将军成婚在即,还望小将军自重一些,别凑我这么近。”
此言一出,裴空逐凑得更近了,直接走过来搂着他的肩膀,脸贴着脸:“近吗?我觉得其实还能再近一点儿。”
江砚懒得跟他扯皮,抬脚就走,裴空逐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
随着太阳的西斜,宫殿渐渐沉浸在宁静的黄昏中。蜡烛都被一一点亮,光芒倾泻而出,在大殿内投下淡淡的暖色。
秦向枝站在殿门口与那些离席的官员相送道别。
看到裴空逐走出来,立即问道:“你也要走了?阿砚呢?今日都没来得及同你们好好玩儿。”
“阿欢那丫头有些喝醉了,阿砚刚刚带着她先回去了,看你太忙,就没过来跟你打招呼了。”
秦向枝点点头,说到这里,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阿砚今日一定也吓坏了。父皇也真是的,让太医验一下酒水的事情,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裴空逐回想起今日江砚的神情,勾了勾嘴角,抄着手倚在柱子上,看起来有些醉态:“有好戏看,为何不看?”
“看的我心惊胆战的,要是那酒里真的有毒,太师大人死了,阿砚一定要伤心了。”
裴空逐意有所指:“若那酒中真的有毒,恐怕死的可不止江迟暮一个。”
谋害和亲公主可是连坐的大罪,树倒猢狲散,若是那杯酒真的毒死了江迟暮的话,没了这个大靠山,诏狱屈打成招也会让江萦怀招的。到时候恐怕整个太师府的人都在劫难逃。
秦向枝读懂了他的意思,也有些愁眉不展:“如今国家重熙累洽,百姓安居乐业,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宵小想要制造动乱。”
裴空逐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难得向他投来了赞赏的目光:“真是成长了不少嘛,开始会为家国考虑了。”
秦向枝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开始’为家国考虑?身为大秦的太子,我可是一直任劳任怨,有关注民生大计的。”
裴空逐笑笑,从怀中掏出几本书:“哟,是吗?那这是什么?”
秦向枝定睛一看,他手中拿着一本《周礼》和《诗经》。
那粗制滥造的封面,还有些熟悉,那不是自己背着教书先生偷偷做的封面吗?
“哎呀,殿下这招偷天换日可使的好,披着学习的名义,看什么淫诗艳词呢。”
“才不是呢!几本农书罢了,还给我!”
秦向枝伸手来抢,裴空逐不给他,两人就着诗乐酒声在走廊上打闹起来。
繁星渐渐铺满长空,他们身后的屏风上绘制着栩栩如生的百姓劳作图。
突然,天空中绽放起了烟花。秦深荆和一众大臣都出来看。
那烟花很是特别,不是寻常烟花的模样。一朵烟花绽放到空中,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树上紧接着结出一个一个的橘子,一颗烟花消失,另一颗烟花又接上。
这次是一颗巨大的橘子,橘子慢慢地剥了皮,能够看到一瓣瓣的橘子果肉,连种子都清晰可见。金灿灿的橘子在天空黑色的幕布下熠熠生辉。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生动有趣的画面,让秦向枝看得目不转睛。
烟花的余火还未完全消散,皇帝转身离去,众臣们纷纷起身跟随。大殿内响起了悠扬的乐曲,整个宫殿在香火缭绕中慢慢恢复平静。
与此同时,江砚已经送阿欢到了太师府门口,看到天空中绽放的烟花,他凝神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低声说了句:
“生辰快乐,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