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椋把床头架上去,没有细想。“当然有。”
孙捡恩看着她:“是什么场景下呢?”
“难道是蓝迁姐姐说的,暗恋你的高中同学吗?”
卢椋一点也不难为情,心里骂了蓝迁几句碎嘴,“暗恋我的高中同学?”
“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偶尔还是有几天……”
她顿了顿,不知道在笑什么,“像你说的那样。”
她装好了床头,把还蹲在地上的孙捡恩拉起来,“去吹头发。”
孙捡恩赖在地上不走,“你还没说清楚。”
“你难道有很喜欢又不能在一起的人吗?”
孙捡恩实在没什么感情纠纷,虽然安璐开玩笑说喻沐暗恋你,但孙捡恩无法想象自己和喻沐在一起。
在遇见卢椋之前,她甚至没有任何情感需求和欲望。
卢椋去自己房间的壁橱抱出一床新的四件套,庆幸自己上周做过大扫除全部洗晒过了。
“没有,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岁数还要做心理顾问,“只是想而已,不需要太具体。”
大概是认识孙捡恩开始,这人就说出一些卢椋难以回答的话。
她并没有把孙捡恩的语出惊人往自己身上套,权当她灵光一现。
就和寺庙里的拥抱一样,和电话里的抱怨一样。
或许她在学校也散发过这种无意识的亲昵,魔芋一样的女孩也有人喜欢。
卢椋从不怀疑孙捡恩潜在的魅力。
“不太具体是什么感觉?”
孙捡恩看卢椋给自己铺床,伸手搭把手。
“很朦胧,不需要具体的样子,是女的就行了。”
卢椋干活脱掉了外套,里面是一件宽松的灰色半高领毛衣。
紧身衣下摆塞在工装裤里,偶尔随着动作起伏,露出一截腰。
孙捡恩:“不具体,你怎么确定自己想要亲呢?”
卢椋词穷半天,“这是一种感觉。”
她看孙捡恩好学得很,随口问了句:“怎么忽然问这个,之前也没听你说喜欢女的啊。”
卢椋依然按照对待客户的标准对孙捡恩,但孙捡恩总打破她苦心竖起来的边界。
无论是行为还是问题,都超过了客户的范畴,总往暧昧的方向狂奔。
孙捡恩:“不知道,以前也没喜欢过人。”
她的气质像雨后的残荷,不开口说话很有韵味。
说话总会泄出几分若隐若现的好骗,卢椋已经忍住不去逗她了。
两个月,她想熬过去。
悸动和一见钟情是最无用的情绪。
她要感情就要天长地久,这也是一种偷懒,可以写作一劳永逸。
但她实在不想付出太多沉没成本。
如果对方是孙捡恩,不太必要。
做完墓碑,两月一过,她就会回北方去。
卢椋扎根在扬草,是盘踞在这里的枯藤,陪伴她的只会是爷爷奶奶这样的老树和聒噪的寒鸦。
寒鸦也有伴侣,卢椋也不是非要用感情点缀生活。
宁缺毋滥是她的准则。
“不用想太多,这些想法都一阵阵的,指不定过段时间你又觉得现在的自己傻乎乎的。”
卢椋不仅干石雕麻利,做这种生活上的琐事也很迅速,并不需要孙捡恩搭把手。
她把沉思的女孩赶去吹头发,等孙捡恩头发干了,房间也收拾好了。
她不用躺在卢椋的床上睡觉了。
打哈欠的墓碑师傅把门关上,在黄昏时刻和她说晚安,也去洗澡补觉了。
卢椋给她准备的四件套有很古早洗衣粉的味道。
房间的窗户也拉上了窗帘,窗外是卢椋的小院子,偶尔能听到从后面路过的行人说话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孙捡恩觉得满屋子都是卢椋的味道。
她很快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手机上有不少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安璐发的。
她一边听一边打开房门,没有人。
月光从厨房的窗户洒进来,老旧的木地板写满生活的痕迹,挂钟摇摆,似乎不久前刚敲过。
安璐:“捡恩,你有空看看我新发的视频,我需要高人指点。”
“你都不知道系里好几个同学合伙搞古风直播,热度很高。”
“看别人谈恋爱我真的毫无波动,一想到大家都发财了我就睡不着了!捡恩你帮帮我吧!”
大学同学都有就业焦虑,也都各谋出路了。
有的签约公司从小角色做起,也有的打算做老师,像安璐这样的兼职顺便做自媒体的更多。
孙捡恩的账号还是在安璐的撺掇下开的。
她偶尔发一些练习片段,谈不上新意,还不露脸。
但胜在气质出尘,身段也不错,看的人就很多。
孙捡恩不怎么回复,也不在意粉丝的催更,上一条还是几个月前发的。
热度最高的是陪安璐去兼职穿的古装跳舞,底下全是齐刷刷的我是大王的评论。
为了不被李栖人看见,她在这些平台也小心翼翼,也是这样,好奇她长什么样的网友更多了。
但同学间但凡刷到她的视频都能认出她。
喻沐也有自己的账号,没事发发日常,只关注了孙捡恩的账号。
安璐的话痨程度和蓝迁不相上下,孙捡恩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觉得蓝迁挺有意思了。
这两人简直是同款。
安璐语音一长串,似乎知道孙捡恩不爱听语音,更是用一些怪腔怪调无法正确转换成中文的腔调念。
“捡恩,你妈妈现在不在,你也不用担心账号被发现了。”
“你想啊,你都没有露脸粉丝就那么多,一露脸,这不得迷死多少人?”
“喻沐每天发那么多练习视频都不如你发个几秒的,你是有天赋的。”
……
凌晨外面很安静,孙捡恩听安璐的话向来只听一半。
她是在赞美声中长大的,这种赞美很有水分,大部分因为生母。
就算孙飘萍不在了,她身上也有重担。
很多时候孙捡恩希望自己是个平庸的人,这样可以名正言顺地放弃跳舞。
但她偏偏不是。
所以李栖人对她寄予厚望,想要孙捡恩功成名就,站在舞者最高的舞台上。
也只有继续跳舞,孙捡恩才能被妈妈看在眼里。
现在李栖人死了,她像是一直憋气的人忽然泄气,提不起劲。
虽然身体习惯保持之前的生活方式,孙捡恩依然不想主动跳舞。
她听完安璐的语音,又徘徊到卢椋的房门口。
敲门没人回应,孙捡恩转了转门把,很容易打开了。
房间里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