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气愤,往事只字不提,病情只字不提,消失的原因只字不提,关于他的家庭,除了那次失控,更是一无所知!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历万洲把自己当什么!?
脑袋昏沉,加上刚才不知是真是假的借口挽留,叶满的脾气上来了。
他指着床边那个一看就不常见的治疗仪器质问:
“要我留下,先说你怎么了,那是做什么用的!!”
“……治疗仪器”
“治疗什么病的仪器!!”
良久的沉默,叶满气的有些发闷。屋子里太热,脸上发痒,便到走廊上透口气。
开门遇见方叔,服务员正推着晚餐过来。
“叶先生!等一下”
方叔似乎有些急切。
“吃了晚餐再走吧”
“谢谢,我吃过了”
对于叶满的回答,方叔像是根本不在乎,他把餐车接过,让服务员退下。
“叶先生和少爷的事,方某略知一二,从您对少爷的态度来看,方某看得出来,您还喜欢少爷……”
按年龄算起来,方叔可以当历万洲的爸爸了,虽是主仆关系,但方叔一定比自己还了解历万洲,就像是长辈一样。所以……听见对方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思,他有些尴尬。
“少爷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进历家之前,我已经在虞家、也就是少爷母亲家族中呆了十几年”
“少爷6岁时,还不是这样,直到他的母亲虞华去世……没了母亲庇护,历枫便暴露出本性……”
“先是借着虞家一步步往上爬,将虞家在上海的鸿源建材企业吞并,再始乱终弃逼的虞小姐精神异常……少爷,便在失去母亲和父亲的利用下,慢慢变成这样”
叶满:“怎样?”
“阵发性情感障碍,严重时会有自//残的行为,已经不止一次了……治疗时不得不用的METC,那个仪器通电后,要让全身抽搐,不然就是休克……”
—“砰!”
房间传出动静,叶满和方叔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奔向房间。
未等进去卧房,方叔突然停下:
“叶先生,您先在外面等,少爷狼狈的样子不想让您看到,等我叫你可以吗”
看着叶满不理解的神情,方叔了然解释:“他一向这样”
刚才晕乎乎的脑袋现在清醒了一点,走近卧房门口,确认里面的人看不见。
“擦擦汗……胃又痛了吗……”
方叔的声音,他耐心又习以为常的照顾。
“先不要动,等我收拾了这些瓷片,免的一会扎到你和叶先生”
短暂的无声后,历万洲嘶哑的低沉:“他还没走……?”
“叶先生就在外面呢,晚餐已经到了,一会儿你们一起吃个饭吧……”
……
方叔出来,示意叶满跟着再去走廊。
“所以,恳请叶先生留下来可以吗?少爷他没经历过什么感情的事,对待伴侣,只有本能。外人眼里威风凛凛、金钱不缺的厉总,实际上,说是有个精神病家庭也不为过”
“您……看起来瘦弱,但以我多年识人的经验,实际上内心温柔又强大,加上还惦记着少爷,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最后一句叶满听出恳求的语气。
叶满:“四年前他消失了,是去哪了?”
方叔:“欧洲,把国外公司的股权拿回来,包括景德镇的红枫陶瓷,这些原本是虞家的企业,少爷的继母为了争夺财产,几次陷害少爷性命……幸好,虞家次子,也就是少爷的舅舅暗中帮扶……”
“叶先生,十几年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少爷家族里财产争夺并不是让他变成这样的唯一原因,最主要的是,他父亲、继母、同父异母的弟弟等对少爷精神的攻击……”
“……‘精神病的妈就生精神病的儿子’,这是他们对少爷刻意讥讽的话术……一句两句或许还能不在乎,但日久天长下来,就是折磨……”
确实,一句辱骂,涉及母子两人。
只听这短短的只言片语,加上历万洲情绪失控透露的信息,叶满觉得面前的方叔,都要比历枫好上一百倍。
“叶先生,方某只是想替少爷开开口,让您知道他……不容易,希望您……”
— “先去吃饭吧,不然菜凉了”
叶满没有给予肯定的回答,心绪飞乱,本想拒绝的晚餐,也不得不“妥协”。
方叔应声,应该是瞧出叶满的不忍心软,推着小餐车连忙进了房间。
叶满跟随其后。
屋里那人,头发有些乱,衬衣也皱了,领口的扣子开了;手上刚才输液的针头拔了,头顶上药水袋里还剩一半的药;垃圾桶里还有些碎瓷片……显然是刚才方叔收拾的。
方叔:“不知道叶先生喜欢吃什么菜,便让厨房多做了些”
一碟碟精致的菜肴摆到移动的小餐桌上,富有瓷艺特色的盘碗,体现着景德镇的城市文化。
历万洲没动位置,方叔拿了张椅子,叶满坐在床对面。
见那人迟迟不动,叶满将他最爱吃的松露黄鱼,夹了一块放进对面碗里。
这种大黄鱼,上万块一条,叶满跟着“历少爷”沾光了。
“还不动?”
历万洲失魂落魄的有些可怜,叶满拿了汤匙送上去喂。
“我姐家的小儿子,生气了也是摔东西不吃饭,非得要人喂”
虽是暗戳戳的取笑,但叶满语气里是宠溺的温柔。历万州绷着的脸上不自在,接过汤匙时惯常地别了头,露出侧面红红的耳尖。
因是富贵人家的养育,历万洲吃东西从来是不紧不慢,非常文雅。他小口小口地咀嚼,睫毛在精致的眉眼上,像羽扇一样,每扇动一下,就如猫爪一样,扫到叶满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