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毛绒海龟的?”保洁大叔拧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摇摇头,“别说毛绒海龟了,我连真海龟都从没见过哩!”
“唔……好吧。”
意料之中的答复。
说不沮丧是假的。梦子扯了扯嘴角,努力打起精神:“如果您捡到了,可以尽快给我吗?我在八楼工作,不过有时候我可能不在办公室……抱歉,请您稍等一下。”
浑身上下摸索了三个来回,她摸出一张名片,毕恭毕敬地奉上。
“直接打我电话就好。多谢您!”
保洁大叔用指尖捻着名片的一角,接过了这张方方正正的硬卡纸,眯起眼仔细打量一会儿,这才从鼻子里轻哼出了一口气,算是知晓了——反正他的哼声落在梦子耳中就是这么个意思。
以防万一,她又连连鞠躬好几回,带着谄媚的笑容退回到了电梯厅。向上的按钮依旧亮着,不知道停留在哪一层的电梯直到这会儿还是没有落到一楼来。她耐心地等着,开始神游天外。
电梯厅的灯光稍许黯淡了一瞬,不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嘿,爱丽丝!”
不是以罗马音呼唤她的姓氏时生硬的Arisu,而是更像欧美电视剧的主角用标准英语说出的Alice,尾音会分外轻快般上扬着。梦子愣了愣。
这声音有点陌生,她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在喊自己。
装作对这声呼唤并不那么在意,她慢吞吞地挪动视线,回头望了望,可后方空空如也。
呼唤着“爱丽丝”的男人,此刻已经绕到她的身旁了,很突兀般向她靠近了些。
他个头很高——甚至有点太高了。比梦子高出了大半个脑袋,足以盖住壁灯,难怪刚才灯光都随之暗淡了。他故意用手臂顶了顶她的肩膀,笑似的看着她。橘黄色的灯光为他的白发镀上了一圈温暖的色泽,深黑墨镜倒映出的是她困惑的眼眸。
“有一年没见了哟!”他说着,话语间也满是笑意,还对她眨了眨眼,“有想我吗?”
一年……一年?
梦子努力搜刮记忆,可印象里她好像没有见过眼前这人。
也许见过,只是她想不起来了。
心跳猛得抽搐了一下,说实话她有点慌。但正是在这种紧要时刻,她绝对不可以表现出半点异样。
赶紧扬起眉梢,而且一定要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微张开嘴,演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慢吞吞点着脑袋,用伪装的欣喜语调说:“是呢——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的演技显然成功了。对方释怀一笑,把双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上周六是你的生日对吧?有点迟了,不过还是祝你生日快乐。礼物嘛,等我们把眼下这桩麻烦的事情处理掉之后,我再拿给你。你且等着吧!”
“啊——好期待呀……谢谢你。”
居然还准备了礼物吗,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小可?
一位一年未见的、且知道她生日是哪天的池面帅哥,到底会是谁啊?
同僚?前任?或者是被她悄然遗忘的现男友?她记得自己现在好像是单身……是吧?
现在梦子是真的慌了,匆忙把手伸进口袋里。
在她的笔记本上,肯定记录着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只要能在本子里找到的话——
——啊不对,笔记本不是弄丢了嘛!
梦子的手僵硬地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钟,颇不自在地画了个看不见的半圆,这才收进外套口袋里。向上的三角形按钮依旧亮着,电梯迟迟不肯到来。
尽管她真的很想表现出游刃有余的自在感,可沉默还是弥漫在了彼此之间,尴尬氛围昭然若揭,不认识的池面也一点一点耷拉下了嘴角。尽管中途他确实扯出了一个微笑,可怎么看都好勉强。
梦子不觉得自己有多擅长读懂别人的表情,不过她怎么感觉,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爱丽丝。”
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却忽然出声了。“你记得我是谁吧?”
啊——这——问得这么直白,真的会有人坦诚以待吗!?
莫名罪恶的羞耻感一下子就翻滚上来了,梗在梦子的喉间,卡得她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硬着头皮,她点了点头。
如此拙劣的演技,注定派不上什么用场。
池面帅哥眯起眼,审视般的目光绕着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圈,而后给出结论:
“爱丽丝,我觉得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怎么可能!”羞耻感消失无踪,嘴硬的回答脱口而出。
拜托,她可没脸在当事人面前坦白这么丢脸的事情!
当然了,嘴硬说谎也有够丢人的,不过没关系没关系——她已经开始自我安慰起来了。
虽然对方的名字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但她都带着如此垃圾的记忆力成功混到二十五岁了,总有办法能糊弄过去的。只要多说点模棱两可的话、多傻呵呵地笑几声,肯定可以度过这无比尴尬的时刻,谁都不可能发现她……
“你真的还记得?那么——”
他忽然跨出一步,站到梦子的面前,如同一块高大石碑,正等待着对她下达审判。
“——说,我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