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用来提供救护模拟、气阱体验、达到工业作业需求及军事模拟的深潜池需要工程师多方位考量。实战深潜池是大多都是地下挖掘,很少向上填造。
不仅要考虑地表水压的差异性,还要考虑工况上的抗浮转换。训练实用性,水温控制,地平水进出,水下力学扬声器的设置,最最重要的是保证潜水员的安全性。
可投资再昂贵的深潜池建造技术,也模拟不了大海。
它只是个训练容器。
我坐在深潜训练馆的长椅上,看着眼前这口深渊。
它没有波纹,看起来十分平静,仿佛只是躺在地上张开嘴巴,它喉咙里只有黑色。
是荡起来又咽下去的黑色。
被吓到的不止我一个人,傅之扬看起来也没那么从容。
那群男兵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人高马大的,站成整排就把傅之扬挡的严严实实。
他们隶属特种旅作业兵,体能要求没有上限,只有极限。
傅之扬来之前他们刚下水热过身,个个都光着膀子,只穿了条泳裤。
潜水干衣本就厚重,海下保暖还需要再穿内衬,加上气罐、下沉铅块,各种袖口胶条以及锁绳,负重量惊人。他们不像那些陆兵,只要单靠身体去承载运动的极限就能完成任务,他们必须让背重与自己融为一体,才能更好的水下作业。
但部队里性别十分公平。大家不分男女,都是战友。
所以傅之扬打量他们时,他们军姿站好,抬头挺胸,任凭□□观察皮肤状态,检查有没有伤口。
她穿了一身轻便湿衣,背的也不是战用BCD。她不需要背大罐,除了饱和作业,她普通下水训练根本用不了多少Bar。
傅之扬拿着医疗材料挨个识别检查,完全忘记上午和老王吵架时,自己都骂过人家什么难听的话。
“你六个月份下海的时候醉氮了?”
新兵为难的抿嘴,“报告,是。”
傅之扬伸手指向旁边,“那你带装备出列。”
“报告傅□□,只有那一次。”
傅之扬白了他一眼,“你也就下了那么一次三十米。”
“都过去好久了,我想要参加测验。”
傅之扬看着他,“没说不让你参加测验,你设备待会我单独调整一下。”
她确实脾气好,会和新人开口解释。
我想换做李帆手底下的兵来带训,这些潜水员早就做完测验了。
她磨蹭了好久。
反复让他们检查装备,尽管这些兵从进校开始,就已经开始接受专业培训,但她还是不厌其烦的重复。
我听的有些烦了,靠着瓷砖墙,静静看着她。
终于傅之扬在反复念叨中站上池边。
她语速是重复过几百次的熟练。
“检查面镜防冲力进水,稳定心率防快速消氧,检查气阀标准,左右手内所有的装备必须超前,咬住二级头做呼吸测试,不管你们喜欢什么姿态入水,今天测试只能跨步。”
傅之扬说完往池底望去,她在观察水下陪教是否到达指定位置,是否浮力稳定。
她挥手了两次,想要得到万无一失的答案。
只是场馆昏暗,她什么也看不清。
所以傅之扬又一次提醒,“在水下不论发生任何问题,一定要及时打给队友打手势…..”
我忍不住笑。
我和李帆赌赢了,她比我预判的还要糟糕。
“傅教快点开始吧,我们待会还有晚训。”班长不知道傅之扬在犹豫点什么,他站在旁边提醒,“还得考别的”
傅之扬仰头瞪他。
班长解释道,“真快迟到了。”
傅之扬从地上捡起测验本,翻找这个班长的资料,“史响对吧。”
她拿起笔,不仅在纸张上给班长写了评语,嘴巴上也不饶过,“别以为你们班去河沟里挖过淤泥就了不起。”
班长一时语塞。
傅之扬自顾自的讥讽,“挖泥抢险的时候水警没给你们封过水域?不是老师先挖完了主排口,没危险了才一带一领你们下水?半路上滑手丢了光明灯,吓得抛弃队友独自上浮的不是出自你们班?下水之前我嘱咐一下安全问题,耽误你们很长时间吗?”
傅之扬忘记了陪教还在水下等待。
她看着他问,“你在河里遇到过对冲暗流?在江里见过罐气阀撞礁石?你河里都摸不清石头在哪,还想当什么特种蛙?”
说完她报复性的在评分表上乱画着。
班长被傅之扬的三言两语弄的不知所措,傻愣在原地。
全班也没人敢出声。
傅之扬沉默了几十秒收了测验本,她抬起胳膊上的手表,朝水面歪头,“不是怕迟到吗?”
班长看着傅之扬不敢说话。
谁知道她毫不留情的按下计时器,朝人怒斥一声,“那就跳啊!!!”
哔。
没等班长从训话中缓过神,大屏幕上第一组测验耗时已经开始计时,他连忙捏住二级头塞进嘴巴,跨开大步,扑通一声跳进入水中,慌张的做排气准备。
傅之扬不想看他,指向另外一个人,“跳。”
一个接着一个。
一连跳了四个。
傅之扬收了计时器,调整自己身上的装备,咬稳二级头,没有停留地跳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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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眨了下眼,人就这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