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列斯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在祂发现自己的存在被隐秘时就已经彻底明白来龙去脉。
伦纳德必须亲眼目睹亲自感受这绝望发生。
阿里安娜提灯微微颔首,似是肯定猜测,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淡然离开溶于夜色。
黑夜要祂偷走这段记忆。
最开始就若有似无的觉得不妥,为什么会让伦纳德这个低序列搅合进神明的游戏。很多话阿里安娜明明可以只对祂传达。呵呵,原来不过是算计链条的一环。
圣塞缪尔教堂,纯黑色建筑两侧极致对称的钟楼凸显诡异的秩序感,群鸦环伺,在刺入迷蒙雾气的塔尖起起落落。
阿蒙一直都没离开,祂的分身始终留意着贝克兰德的微妙变化。
要骗过祂几乎不可能,但黑夜出手了,这才是祂真正的目的吗,祂为什么要帮我逃脱阿蒙的追踪。
小子,很绝望吧,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碎裂的,血肉混合的人偶确实就是沙利叶,只不过他身上的那位已经离开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吗?还真够无情,但这就是高位者的常态不是么。
忘掉这些对你来说不见得是坏事……
帕列斯远远注视圣塞缪尔教堂的星界投影,尖塔最底部,伦纳德蜷缩侧躺在已经不成形的沙利叶身旁,液体浸没他散落的黑色短发,双眼紧闭,已经完全陷入阿里安娜亲手构建的潜意识深梦了。
但血泊淹没一侧的唇角仍微微勾起,噙起淡淡的笑意,以帕列斯和他相处这么久的了解,梦里应该很幸福,幸福到你发自内心的微笑。
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街道,头戴礼帽古铜色皮肤的中年男人小心闪避人群,动作仍旧优雅。
心道,今天格外多人呢。
兴许是冬礼日过去还不久,黑夜女神教会作为鲁恩王国主要信仰,前往教堂礼拜的人源源不断。鲁恩帝国理工大学就坐落于希尔斯顿区最大的黑夜女神教堂附近,学生大多也信仰黑夜女神。
阿兹克·艾格斯并无准确信仰,因此对教徒们持尊重理解态度,但传教这类事情还是笑着婉拒了。
一股疾风自上而下掠过练脸颊吹拂起鬓角碎发,后颈低马尾上束着的蝴蝶结挠过皮肤勾起细微痒意,发丝扎眼模糊视线,他只好停下脚步抬手作掩。
恍惚间睁眼,只见一只黑色大圆球炮弹似迅速在视野中放大冲向自己。
砰!
一张张牛皮纸礼炮般从高空中飘落四散,铺在地砖上,路过行人皮鞋视若无睹碾过,少数低头走路瞥见会扭着身子跳格子般避让。
阿兹克双手撑地跌坐中央先是一脸茫然,随后侧腰传来的剧痛像是被闪电击中般又疼又麻,让他瞬间从迷蒙中清醒,低头扫过侧腰明显塌陷的地方——肋骨断了一根。
失去平衡前的画面在脑海重演,罪魁祸首似乎就是那颗黑色毛球。
“喵~”
视线不由自主探寻声音的源头,那是一只毛发油光水滑的黑猫,有些瘦小,四肢很长,正乖巧四爪并拢蹲在倒扣的礼帽旁,而那礼帽想必不用说就知道是自己的。
“原来就是你这只小猫撞我。”他只粗略瞄两眼便确定凶手就是眼前这只黑猫了。
黑猫一双黑灰透亮的澄澈猫瞳直勾勾盯着他,略微歪头,尾巴有规律一下下拍打在散落的牛皮纸上,似乎在期待他给出的反应。
阿兹克并不清楚黑猫想做什么,但人类对于猫咪总是天然具有很高的好感度,他也歪歪头看向黑猫,然而没得到什么有意义的回应。
他一手撑地避开伤口起身,从容环视一周,没抱怨任何动作利落开始拾起地面的牛皮纸。
这份其实只是方便演讲的手稿,帝国理工那边还有正式投递的稿件,所以并不是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
阿兹克从外围开始捡,范围一圈圈缩小,偶然间抬眸惊讶发现黑猫居然还在原地蹲坐着,黑灰猫瞳提溜一圈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通灵似的。
一边收拾眼角余光时不时撇向黑猫——还在呢,还在,嗯,在……
不见了?
倒扣礼帽旁那团毛茸茸的黑色毫无征兆消失。
仅剩最后几张牛皮纸,起身的动作停在半空,心中莫名失落,开解自己其实动物要去哪里从来都不是人类可以决定控制的。
拾起最后一张,也就是礼帽旁那张牛皮纸。顺手捞向礼帽,却被猝不及防的重量惊讶手臂顿在原地。
一时间两双黑色瞳孔相对,黑猫蜷缩在礼帽里,与黑丝绒内料融为一体。
好轻。
没有任何迟疑连帽带猫一齐抱在怀里,感叹于黑猫的瘦弱,礼帽内空间不大,它钻进去甚至不能将帽体填满。
营养不良吗?
“喵~”
阿兹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都要怀疑黑猫能听见他的心声了,它似乎并不怎么爱叫唤,只有自己说话时会似是而非回应一句,总有特定含义。
抱着装猫的礼帽四处看,这段街道并没有居民居住的房屋,店面也都关着并不营业。
“所以你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果你真的能听懂我说的话。”
“喵喵~”黑猫轻轻叫唤两声,黑灰圆润猫瞳轨迹明显朝右上放移动,刻意停下又重新望着他。
阿兹克脸上诧异,目光随着猫瞳的焦点移动,最终落在一栋三楼洋房的露台,露台窗户大敞纱帘被风吹出窗框,他不敢置信又偷偷瞥了眼它瞳孔倒映的景象,毋庸置疑正是那里。
“你是从那里跑下来的?”
“喵~”
黑猫在帽窝里挣扎着翻身,露出爪子,轻轻搭在他的衬衫上,瞬间留下一个红色猫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