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他还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转了一圈前后打量自己裸露的肌肤。
没有任何痕迹,一切都看起来和他一样优雅完美,嘴角不自觉勾起轻松释然的笑意。
他气势满满正准备好好反驳老头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故意吓唬他,然而他就要开口回怼下一秒老头能预知似的迅速蹦出来一句。
“看脖子,被头发挡住的地方。”
伦纳德半信半疑但还是将头发拢起,露出覆着充满少年气的薄肌。
似是站的位置太远看不清,他向前迈一步凑近镜面,扭头露出侧脸斜视,扯开本来就半开的领口衣带。
不断调整角度,直到只有右眼用尽全力朝着同方向睨视才看见了那枚隐藏在发丝里的印记。
它在耳垂正下方两指宽的地方,以伦纳德头发长度散落下来察觉不到很正常,更何况他平时并没有束发的习惯。
如果不是老头提醒,要让他自己发现还真要上一段时间。
伦纳德一时震惊哑口无言,只是继续使劲往前凑人都要贴到镜子里面去了,这才看清了那印记的模样——
发丝般粗细一长一短两道黑色痕迹,两头细中间粗,像是用尖锐轻薄的刀具快速划开的,两道痕迹组成了一个十字标记
倒十字?
是故意刻画成这样的吗,有什么特殊含义?
但他很快就将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抛诸脑后。
因为在两道痕迹相交的地方正烙印着一枚深深的牙印,像是兽牙这样较长又尖锐犬齿穿刺的痕迹。
以牙印为中心皮肤由紫到青,指腹轻拂过居然带来一种剧烈疼痛到酥麻奇痒最后愉悦难忍的复杂感受。
伦纳德二话不说三两下把自己剥了个精光,站在镜子面前古罗马雕塑似的上下左右摆弄自己的身体。
在确认除了脖子上那个身体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痕迹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穿上衣服瘫倒在镜子前。
一直旁观的帕列斯,此刻开口笑着打趣道。
“我都说了是你啃他不是他啃你,你在你身上找半天能找到什么?”
“老头你!”
......
根廷市贫民区暗巷。
建筑倾倒的废墟尾巷狭小昏暗,垃圾腐臭味充斥鼻腔深入肺腑,随着肺叶舒张一阵刺痛恶心感如反胃般涌上喉咙。
“啊!”
黑发高马尾的青年猝不及防被路过的高大男人撞的身形不稳,圆框银片眼镜摔在了满是泥泞灰尘的地面上与淹没脚脖子的垃圾混在一起。
青年侧目凝视男人,漆黑眼珠中杀意浓郁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条路并没有小到需要两个人摩肩接踵侧身通过,他故意的。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扣出来!”
男人一身肌肉肥膘高大凶猛,身上衣物破烂肮脏,裸露部分布满刀疤血痂。
他眼珠浑浊充血盯着沙利叶,面部肌肉扭曲,眼底却是一片漠然,如同一具被操纵的人皮木偶,呆滞僵硬,充满死气。
沙利叶见到这幅景象愣了一瞬,随即立马跳开半步距离,同时一手悄然摸上后腰的药剂,但像是被预先知道了般,不等他的手抽出玻璃瓶就被牢牢桎梏住了手臂不得动弹。
沙利叶目露凶光狠狠剜向臂膀上的手掌,面色嫌恶,屈膝抬腿疾速飞扫,直击男人的头颅。
击中了!
怎么会!?
然而沙利叶感觉自己踢到的已经不是人类的器官组织了,居然纹丝不动!
要知道虽然两人身形上差距明显,但沙利叶平时对于体术的锻炼十分勤奋,加之用过药剂改造增强先天肌肉力量不足缺陷,两人应当旗鼓相当才对,而不是表现出这样夸张的局面。
他又试着朝男人脸颊二次发力,并没有用,男人仍旧未动分毫。
于是沙利叶果断改变对策借力,挺身主动拉经距离用还能自如活动那只手揪住男人的领口,落地的脚一踮飞起腾空,两脚一前一后牢牢锁住男人头颅,正准备利落扭下。
但局势瞬息万变,男人的力量气暴涨数倍,宽大手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抓住沙利叶的脚腕,将其狠狠摔向背后几不见光的巷角。
砰一声巨响,随后是落地是闷声,以及衣物饰品碎裂的叮当碰撞声。
照理说将人揍了一顿后男人应该消气离开了,可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像是突然得到指令遥控似走向暗不见光的巷角,步伐僵硬神态木讷。
要不是没有发出齿轮摩擦的咯吱声,那将和木偶没有任何区别。
黑色斜角投影逐渐淹没男人整个身躯,巷角中鸦雀无声,砸落在光影交界的怀表指针咔哒咔哒走过一圈......
直到一只皮肤惨白筋络青紫的手臂从黑暗中探出,尖锐长甲捻起玻璃碎裂的怀表,破碎的玻璃倒映出主人淡漠猩红眼眸。
银白蟒蛇缠绕手臂,宛若丝绸的鳞片在黑夜中映射出银白锻光,乌黑长发散落垂在地,发丝旁银制红宝石耳钉静静躺着......
“你来的太慢了。”
这其实不怪他,只能算他的运气实在不好,沙利叶跑了整条纳西索斯街,但这片荒地按照顺序却是最后光顾的,沙利叶或许根本没想过拉斐尔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沙利叶’略微歪头,似狐狸般狭长的眼睛习惯性微眯,瞳孔紧锁猎物,眼底的阴郁狠厉肆无忌惮释放,气场霸道凌然,让人下意识服从。
“康纳·布里格斯?”
“是,大人。”
男人单膝跪下垂头候着‘沙利叶’的命令,目光只停留在风衣下摆不敢再向上挪移一寸,生怕又触怒了这位大人。
“让你跟踪的人,继续。”
“是,大人。”
“沙利叶”下巴高扬,似是一眼都不愿意分给这人,侧身踱步手上拇指摩挲怀表,纯金怀表质量极好,尽管表层玻璃碎裂但内部指针都还在正常运转。
“你这蠢货,安排你查黑夜教会的叛徒,你倒好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窟窿?”
“沙利叶”的声音冰冷到极点,语气平淡疏离,面色不改却不怒自威。来自高序列的威压显露出分毫便能让下位者直接失控猝死。
男人感受到难以反抗的强大气息顿时如坠冰窟,身躯像是不断下坠,巨大的恐惧感让他冷汗细密渗出几秒便浸湿衣物,身躯止不住颤抖。
“大人,黑夜的红手套并不是我有意杀害啊,我是在追查‘那个人’的时候被封印物控制了!”
男人连连膝行上前,面上涕泪横流,却止在了“沙利叶”面前一米处。
虽着急解释证明自己的清白,但这位大人的禁忌他还是刻在骨子里,不可谈论,不可接近,不可触碰......
果不其然,‘沙利叶’扭头猩红瞳孔似利刃在身前一米处似是身体反射般狠狠剜过。
“哦?”
“你是说,他能背着教会使用封印物?”
‘沙利叶’视线飞快扫过旁地面上的红宝石耳钉后又回到手中怀表。
他出来的时间有限,何况还是背着沙利叶。
“是的大人,我亲眼所见。”男人抬头想要为自己辩解,但马上意识到不可直视连忙盯着地面,冷汗淌成水滴自脸颊滚落,在地面砸出三两朵水花。
“他、他绝对是使用了封印物!”
男人恐惧到声音已经在不自觉的颤抖。
“黑夜教会的尾巴我处理,你的记忆我也会拿走。”
男人听到这句话几乎下一秒就要磕头感谢‘沙利叶’的不杀之恩,嘴唇嗫嚅哽咽出声,“大人.......”
“别浪费我的时间,还有一件事——”
呵嗒呵嗒......
秒钟下机械齿轮转动,就要划过表盘最后一圈。
“给我刺杀沙利叶!”
啪嗒!
金色怀表落在地上,‘沙利叶’的身躯同时也失魂了般无力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