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向来是最热闹的日子,人群比肩接踵,如织如流。
周围的响声过于嘈杂,两人谈话都要抬高声音,否则对方很难听到。桑回并不想再费那个嗓子,于是拍了拍段乐的肩头,示意他绕进巷子里面,走小路过去。
往年是没有打铁花表演的,今年倒是让人意外,而且这场非遗表演长达六天,从年三十到正月初五,位置就在珍珠湖。
时间尚早,表演还没有正式开始,湖畔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甚至还能看到一些人用野餐布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
他们找了个地势稍高的位置。
“你跟乔喻之相处得怎么样?”桑回注意到段乐手腕上的红绳。他的记忆并不差,乔喻之的手腕也有跟这个差不多的绳子,就连那两颗小珠子都大差不离。
顺着他的目光,段乐摸了摸那条手工编织的绳子,微微一笑,“挺好的。”
“唔…确实,笑容都多了。”
换作以前,桑回很少能在段乐脸上看到除冷漠之外的其他表情,爱情的魔力,果然没有什么凡人能够抗拒。
“皮肤饥渴症呢?”桑回继续问道。
“……”
段乐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句话,他的脑海宛若什么接收到关键指令的程序,一下子就冒出来几个梦境碎片,被温水裹住的感觉如有实质,明明还是冬日末尾,梦已经带着他提前迈入春天。
好在周围过于晦暗,没人发现他被热意熏红的耳朵,段乐面色不改,就连声线也是一贯的冷静淡然,“还好。”
“只是还好?”
段乐再次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不会告诉桑回,自己对乔喻之的渴望愈来愈多,肌肤接触的范围不再想仅仅停留在拥抱。但转念一想,情侣之间本来就应该会有这些,也不全是渴肤症作祟。
现在爱念跟渴肤欲混在一起,如雨滴汇入海域,难分彼此,段乐已经很难剥离某一个进行思考,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让自己从身到心都迫切需要乔喻之。
桑回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红绳,状态好像走神,还以为得不到答复了,片刻,才听到段乐的声音,“我会告诉乔喻之的,也不会让它变得越来越严重的。”
“我在担心你坦白之后,乔喻之会不会觉得你是因为肌肤饥渴症,错将依赖当成爱情。”
“桑回,你把乔喻之说得太笨了。”
“…?”
“依赖跟爱情,实际上是能够感受出来的。”
段乐的眼睛藏不住情绪,桑回只是一看,就明白过来,他无奈失笑一声,“不是乔喻之笨,是我笨,对吧。”
“我不解读你的解读。”
“既然你们都心里门清,我就不掺和了,但是段乐——”
桑回停顿了一会儿,凝视他的眼眸认真起来,“自己的感受最重要,有事一定要找我们。”
段乐重重点头。
不过,他还是小小声说了一句,“不会有事的。”
闲聊间,水上打铁花表演也要开始了。
此前,段乐也只是刷视频的时候,隔着电子屏幕看过,每次都想着要是能亲眼见到就好了,毕竟场面壮观,不亚于燃放烟花。
拿出手机,段乐见电量只剩下33%,原本想跟乔喻之视频通话的念头不得不打消。
漆黑的湖水公园,手机光亮调至最暗,也能窥见一些内容,段乐没有遮拦,而且还流露出犹豫与苦恼的情绪。桑回就在他旁边,很难不注意到,“遇到事情了?”
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还有些促狭。
段乐摁灭手机,微微抿唇,“没有。”
“付林川每天都在群里问你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驻扎在乔喻之的聊天窗口。”
“……也没有。”
段乐摸了摸鼻尖,底气不足。
想到这个岌岌可危的电量,他不禁回忆起放假以来的一天天,好像真的从早到晚都缠着乔喻之,后者会不会觉得他过于粘人?
不过想法只是一瞬,下一秒,就被铁水打花的声音击散。
段乐回过神,迅速抓起手机,打开相机开始记录眼前看到的画面。
镜头中,赤膊上阵的工匠以木棒为引,奋力敲击着勺子长柄。
霎时间,铁水飞溅,万千碎金成雨,交织成流光溢彩的烟花盛宴,每一帧都宛若流动的画卷。
——火树银花不夜天。
视频信息顺利送达,同一时刻,段乐也收到了乔喻之发过来的视频。
完全在意料之外。
他不禁愣了一下,又因为这个默契感到惊喜,内心沦陷在一片柔软当中。
【乔喻之不听下回】:[视频]
段乐先是看了对方发过来的视频。
镜头对准的位置正是无数坠落的花火,璀璨昳丽不亚于眼前的火树银花。
乔喻之的位置好似在半山腰,周围寒树萧瑟,层叠而上的石阶蔓延至隆冬的夜色深处,山风呼啸,伴随着烟花升空的声响,哪里都不安静。
十秒过后,镜头忽然跳转,乔喻之戴了一张口罩,眉眼带笑的打了个招呼,还凑近镜头说了些话,但——完全听不清。
他似乎也意识到,然后蹙起眉头,视频就这里就结束了。
呆呆的,傻傻的。
【乔喻之不听下回】:好巧!!
【乔喻之不听下回】:今晚我们一起倒计时好不好?
【乔喻之不听下回】:第一次跟你度过新年,也想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