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喻之做了一个梦。
梦里雨意潮湿,除了淅沥沥的声音,还有爬行动物蜿蜒在地上的窸窣声音,动静很小,细细骚扰着耳朵,好像能进入身体留下难言的痒意。
想象虽然是虚无缥缈,但那种声音钩织的画面好像真实发生,乔喻之总觉得有一条蛇真的缠绕在他身上,冰冷的腹部从指尖一路向上,走法混乱,旋即又束缚在胸前,落到腰腹的位置。
冷血动物的体温向来很低,贴到皮肤的时候,乔喻之无端打了个寒噤。
异样的感觉在蜿蜒抚摸的动作之下逐渐加深,他在梦里蹙起眉头,无可忍地抓住了那条蛇。
此前,乔喻之并未触摸过任何冷血动物,也不知道为什么蛇的身体这么好摸,触感如同温润的软玉,并不扎人。
他正疑惑,结果那块软玉般的东西开始在手中挣扎起来。
恍惚间,乔喻之以为自己差点捏到蛇的七寸,它动弹的弧度很大,难免有几次差点越界。也是这时,乔喻之发现蛇好像还有爪子,根骨分明,纤细葱白得宛若上好的艺术品。
这好像不是蛇……
乔喻之赫然睁大双眼,从睡眠中抽出身来。
雨夜还在继续,宿舍里的空调安静运作的,声音闷闷沉沉的,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乔喻之呼吸有些重,后背因为做了噩梦而冒出了热汗,弄得他心有燥意。怪异的是,腹部冰冰凉凉的,好像真的有蛇停留在这里一样。
乔喻之狐疑,掀开被子一看,发现段乐的手停留在腹肌的位置,自己的衣摆还被卷着向上。
乔喻之:“……”
乔喻之脸色一下子红了。
他赶紧抓起段乐的手,离开这个暧昧又微妙的位置。
本来他就觉得热,这么一出,弄得他心中燥意更甚。这些仿佛还顺着血液流经到身体各处,以至于浑身各处都不太舒服,也都有些一言难尽。
睡梦中的段乐显然毫无理智可言。
乔喻之才跟他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后者很快又缠了过来,正好是他腰身的位置。
乔喻之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拿开。
只是没一会儿,段乐又缠了上来,从手,到腿脚,最后又死死抱住他,像个八爪鱼一样。
乔喻之刚想挣脱,就听到段乐“唔”了一声,鼻音很重。
他瞬间僵住了身体,这是要醒了吗?
一秒,三秒,十五秒过去了,抱着自己的人却没其他动静,似乎并没有醒来。
莫名其妙,乔喻之心口微松。
于是他干脆懒得动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被迫变成人形玩偶。
也不知道段乐梦见了什么,他抱着乔喻之,忽然拿侧脸蹭了蹭后者的肩头,双唇嗫喏,近似呢喃,“……不要,不……丢下我…”
“……不丢,下…”
说话的字音几乎黏在一起,很是模糊,但是乔喻之还是听出了他想要说的意思。
这是梦到了妈妈吗?
他记得的,纪淮说过段乐很小时候,妈妈就走了。
乔喻之抿了抿唇线,心情变得复杂起来。于是他转过身,轻轻拍在段乐的后背,安抚似地说了句,“别怕。”
第二天,清晨。
段乐早早醒了过来,只是还没等他的瞌睡虫跑光,就察觉到床铺在微微摇晃,床尾好像还有什么窸窣的动静。
他半睁开眼睛,微微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乔喻之顶着一头乱发从他床上离开的背影。
段乐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这是在做什么?
乔喻之为什么会在他床上?
这不合理。
段乐摇了摇头,觉得可能自己没睡醒。
这么想着,他就闭起了眼睛,没几会儿睁开了。
然而——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一场梦。
乔喻之这会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还抱着半掀开的被子伸展了下身体,双肩耸起的弧度如同大伸懒腰的猫科动物,以至于段乐还能听到骨头咯吱的声音。
段乐一瞬不移地凝视着他的动作,直到察觉乔喻之要转身,他立刻躺下闭眼,心跳得很快。
做完这些事情,段乐才后知后觉不对。
明明睡在他床上的人是乔喻之,他为什么要心虚,为什么要害怕被发现?
不过想是这么想,再给段乐一次机会,他也还是会选择装睡。
翻了翻身,段乐偷偷拉高被子,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所以……他跟乔喻之睡在了一起。
这并不是一场梦。
他向后伸手,摸了摸那片空出来的床铺,还能感受到对方留下的余温。
忽然的,段乐有些无措,不过又有些开心,以及其他说不上来的心情。
好奇怪。
好不对劲。
段乐绞了绞手中的被子,明明从小到大他都不习惯身边睡着一个人,就连最好的朋友都不行,但是昨晚乔喻之跟他……
而且现在他一回想,心里居然也没有任何排斥,以及不适应到浑身发麻的地步。
是因为皮肤饥渴症吗?
“……”
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