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光阴转瞬而逝,苗人的势力愈发壮大,朝廷却因为党争和兵权的争议愈发萎靡。
有些时候,苗人被逼急了眼,就会逮住在他们眼中这些可恶的魏民和魏军活生生地扔进铁锅里烹食,他们不吃人肉,只将被煮熟的人肉扔到地上去恐吓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于是矛盾和排斥愈发扩大,双方对彼此的态度几乎是不死不休。
魏人想搞死苗人,苗人想把魏民灭种。
毛督和乌日嘎则什么也不想干。
他们只想跟随阿命的脚步征服天下,不只要征服天下,还得让天下变成一个大家庭,所以他们就在中间和稀泥。
三月份的天毕节最爱下雨,这个鬼地方一年全都在下雨,毛督刚来时因为水土不服生了好一阵子病。
他早些年在北元的时候成过婚,成婚的对象是索伦部的一个女子,她叫那日苏,有一头长长的金发,据说她的祖母是罗斯人,早年跑到索伦部和她的祖爷爷成婚,于是家族中的每一个孩子都有金发。
金发,雪白的肌肤,非常爱笑,从小练武,和毛督初见在呼伦湖畔,那个时候大雪天,她就穿着一层单薄的袍子和鹿皮靴追着袍子玩儿。
毛督那时候刚刚二十岁,脾气暴躁,家世显赫,他对那日苏一见钟情,那日苏的父母早就跑到准格尔去,也不管她这个家中唯二的女儿。
那日苏遇见毛督的时候才十八岁,与他偷尝禁果几个月,后来两个人都入伍从军,顺利地成婚但又很快因为一些生活琐事与她和离。
毛督来到毕节后,总是在回想那些遥远的记忆,他脾气温顺很多,如果再来一次,肯定不会与那日苏和离。
征服天下的大业只适合交给将军这种人来做。
他是个俗人,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偶尔出来做些事,等将军打完天下,他总归还是要回北元去找那日苏的。
毛督戴着斗笠,背着双手在城中慢悠悠地走着,街上没什么人,青色的石板路上只有马蹄踏踏声,还有从远处传来的军队操练声。
不一会儿,从城门的方向驶来一辆马车,毛督见状转过身,为这辆马车引路到他们驻扎的小院里。
马车内,季明叙正靠在阿命身上小憩,阿命顶着昏暗的光在看从天南海北发来的消息。
她不仅在南魏有人手,南梁和南齐也都有少量的探子,这些探子并不时常发来消息,毕竟路途遥远,人力耗费太多,暗桩并不好经营。
不一会儿,颠簸的马车忽然停下,季明叙睁开双眼,伸手戴上阿命给他配备的帷帽。
阿命则什么也没戴,率先撩袍下车,随后将季明叙扶下来。
男人无奈道:“我又不是腿折了。”
阿命不动声色掐了掐他腰上的肉:“养不好以后阴雨天就会疼。”
铁木尔当年在战场上就是有一条腿受伤,现下虽说没有大碍,但逢阴雨天也会翻来覆去得钻风。
季明叙戴上帷帽,只能隐约看清四周的环境。
阿命领着他一路进入小院,四座厢房都开着窗户,现下正有不下十人虎视眈眈地看向一男一女。
其中一个女子正转着手中的武器,一眼瞧过去便是玄铁制成的类似于流星锤的物件,但又不是流星锤。
她刚欲动作,身边的一个少年立时拦住她:“别动!”
“哼,谁知道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我先试试水!”
两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毛督掏了掏耳朵,三两下蹬住院子里的树干,一闪身就蹿上了树。
东厢房里的乌日嘎拄着下巴瞧热闹,也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季明叙听不懂,他撩起帷帽,打量着院子里的情形,阿命对他轻声道:“你去找乌日嘎,东厢房有咱们住得屋子,你去换身衣裳歇歇脚。”
“哼,还是个魏人!”
方才屋中那女子立时阴冷道,身旁的少年没再阻拦。
季明叙皱着眉去看那两人一眼,感觉这一男一女不像是良善之辈。
“那你呢?”
“我看看院子外什么情势,”
“好。”
两人温温柔柔地说着话,看得毛督心里冒酸水。
季明叙被走出来的乌日嘎引路去房间内,下一瞬,西厢房的窗户翻出来刚才那名少女。
在阿命转身之际将她手里的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了出去。
那状似流星锤的武器此时脱离主人的掌控,在空中转体时表面忽然生出无数尖刺,一旦扎在人身上甚至会将五脏刺破。
毛督在树上啃着黄瓜,无聊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瞬,那流星锤也只是“砰”一声掉地,没扎在阿命身上,甚至连她脚边也没够着。
日光下,一柄刀不知何时砍断那流星锤的锁链,金戈相抵,那锁链上立时迸射出火花,但眨眼的功夫,锁链断裂,流星锤彻底分家,其表面的尖刺也只是突兀地扎在土壤里。
阿命单手收刀入鞘,弯腰拎起那流星锤,一转身将其扔给了树上看戏的毛督。
毛督“嗷”一嗓子,北元语叽里咕噜冒出来:“将军,将军!啊——”
他在树上为了躲避那球状物,吓得手舞足蹈,随后“咔”一声摔下树。
“将军——”
他哀怨道。
乌日嘎在屋内大声地嘲笑:“活该!”
阿命:“那女孩子叫什么?准头还不错,就是力气差了点,不比娜木。”
“她叫元婴,身边儿那小伙子是习则,都是苗人。”
“告诉他们,我能听懂苗语。”
毛督“哦”了一声,就看女人掀开东厢房的帘子走进去,他一转头,元婴正黑着脸去捡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
但太可惜了,流星锤的链子断裂,就连流星锤上头的刺都收不回去了。
他经过少女时随意道:“那个是我们的头儿,她能听懂苗语,你以后还是不要惹她,她在我们北元,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要你多嘴!”
元婴瞪他一眼,抱着自己的武器灰溜溜回了西厢房。
不一会儿,门窗关闭,女孩儿的哭声就断断续续传出来。
“她太过分了......习则,你要给我报仇......”
“别哭了,可是我好像也打不过她。”
少年本想安慰她,结果女孩儿哭得更凶了。
毛督啧啧道:“这是真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