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人立刻捂住他的嘴,压抑着声音道:“锦衣卫到处都是,你自己不要命我还要呢!”
那新来的官员被恐吓一番,脸色惨白,立时从窗前走了。
夜风将窗户吹开,彻底露出男人高大的身形。
‘香囊么?昨夜可没听阿命说过。’
思及此,他乘着夜色无声无息赶向启祥宫。
荒芜一片的月光下,他看到院落里那个孤零零的棺材,抬步走过去,翻开棺盖,确定里面是吴音柔的尸体,只是穿着一身非公主制式的棉麻衣,潦草得很。
她死时据说衣衫不整,并不体面,那金吾卫一手掐着她脖子,一手握着刀将她捅了个对穿。
刑部的尸检官们验证过吴音柔的贞洁,证明她并非完.璧之身,便又像模像样地将她缝合好。
但这检验的过程终究是太过草率,不难看出官员们很不想理会这些宫廷秘史。
季明叙将棺材合上,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照明,转身走向事发处。
杂乱不堪的床帏无人整理,依稀能看出吴音柔生前的“y乱”,帷幔和床褥上沾染着大片的血迹,应是被那金吾卫刺伤时落下的。
男人站在床前,视线掠过周遭,发现没什么可值得怀疑的物件。
他脚步和视线来回梭巡着,抬头看了看房梁处,因是夜间,房梁之上一片漆黑,烛火照不到,自然什么东西也看不清,他便三两下攀上那处,用火折子照亮,发现上面有几对脚印。
脚印并不大,鞋底的纹路是官赐的云履鞋无疑。
烛火晃动,季明叙视线落在那脚印上面足有数息。
他眸子定了定,半晌后,从怀中拿出帕子,将其擦得没了痕迹。
这一次他想要运轻功跳下去,却因这俯瞰的视角,在地面发现一些线索。
与床柱紧紧相依的缝隙中,夹着一只并不易察觉的香囊。
看着那香囊,季明叙脑中闪过一句话。
‘唉,真是可怜,六公主多和善一个人,听说她昨夜回宫前,还给了月大人一个亲手绣的香囊呢。’
他想起房梁上的那些脚印,又想起这句话,纵身一跃跳到地面上,拿起那只香囊看了看,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将香囊扔到一边转身欲走,余光却看到床柱旁沾着什么白色的东西,俯身去看,是一堆粉末。
熟悉的粉末,赫然是合.欢散。
季明叙双眸一眯。
‘这东西只有庆愿有,凶手很大可能上就是她,’
就在这时,季明叙忽地意识到一个问题,站在原地,不自觉地呢喃出声:“太久了。”
时间对不上。
合.欢散功效猛烈,饶是习武之人,也挺不了一个时辰。
阿命如果当时在生辰宴上就中了药,绝对撑不到他去找她,所以阿命躲过了朱林皓的暗算。
是吴音柔。
她之所以给阿命香囊,是因为那里面有合.欢散,她和朱林皓合作,两人是同一阵营,吴音柔看出阿命没有中药,就将带着合.欢散的香囊给了阿命。
阿命没有防备,她中了药。
这样从她被吴音柔暗算,一直到他送阿命出宫,其中半个多时辰,刚好是合.欢散发作的时间。
阿命来过启祥宫,背着众人,悄无声息地来过启祥宫。
“原来如此。”
季明叙若有所思地吹灭了蜡烛。
.
时间回到晌午。
温奉和晌午时奉命随同刑部勘察现场,趁着刑部不注意,从地上捡了个药瓶。
他将自己从东宫捡到的药瓶呈给阿命,皱紧眉头问道:“这玉瓶就放在床下的暗格中,为何没被宫人们发觉?”
阿命方才在宫道上让他不要声张此事,现下进了值房,两人声音依旧压低。
“太子的药很多,随身侍奉的太监们兴许以为这只是其中之一。”
她拿起那玉瓶,目光在上面流转半晌,便动手将那药瓶的红塞子拔开。
温奉和识趣地没有凑近,他站在桌案后,视线垂在地砖上,连窥视的意愿都没有。
阿命也没有在意他想干什么,她凑近那玉瓶,借着窗户处的天光用力向里看,看到了一些残存的,几乎不被人察觉的细小粉末。
若她不认识这东西,或许也被骗了过去。
她神色如常地将那红塞子摁回去,放到桌案上:“什么都没有,看来太子的死没问题。”
温奉和松了口气:“没问题自然最好了。”
储君之死若是有异常,只怕锦衣卫又要不得安宁。
他退出值房,心想自己真是多心,太子的死怎么会有问题。
阿命则将那药瓶放在了墙上的一处木盒里,用锁头锁上了。
偌大皇宫中,她只知道庆愿手里有合.欢散。
会是她动手杀太子吗?
阿命抱着双臂,一双鹰眸掠过思索。
如此这般到了下值,她打马赶回公主府,月光洒在青石小路上,本该无人的厢房却亮着灯。
她皱皱眉头,推门而入。
男人倚靠在墙边,昏黄的烛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得他神色不明。
阿命见是他,便阖上门问:“今日皇帝没找你?”
她摸了摸小几上还热着的茶水,料想他来了有一会儿。
季明叙抱着双臂,打量着她,“你杀了吴音柔。”
吴音柔三个字落在空气中,阿命有一瞬间的恍惚,紧接着就想起,这人已经死了。
她瞥了眼男人并不明晰的神色,“何以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