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明天下班我就过去,我们以后不用一起上下班了。”月拂在副驾欣赏着夜晚璀璨灯火,普通人平淡无波的日子好像也还不错。
陆允平静地嗯了一声,既然有些许失落。
瞥见月拂一直盯着外面,问道:“在看什么?”
月拂回答:“在看,正常人的生活。”
“你也是正常人。”陆允提醒她。
“我正常吗?”月拂自问自答:“其实我知道我不正常,我融入不了普通人的生活,这份工作的特殊让我对周围经过的人始终保持警戒,人群里会不会突然冲出一个拿刀的歹徒,或者路边会不会出现蓄意冲撞报复社会的车辆,种种这些,所以我出门观察最多的是人脸上的表情,他们的眼神,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
“你也太紧张了,”陆允安慰道:"就算是有,那也是小概率事件。"
月拂低声道:“小概率落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队长,你会给家里人做安全预防吗?”月拂问。
“安全预防?是什么?”陆允连家都没回几次,要是给家里人科普如何做好安全预防措施,大概率会被丁瑛女士一阵冷嘲热讽。
“每年我会给家里做不同年龄的安全教育,让他们在日常中提高警惕。”月拂轻叹道:“自从当了警察,面对各种各样的死亡案件,我总是害怕,所以,如果真有不幸降临,他们会知道该如何去应对,我虽然是警察,能为他们做的实在不多。”
“为什么忽然有这样的感慨?”
“盖叔刚才说,老婆小产的时候他在出任务,女儿出生的时候他在外地抓犯罪嫌疑人,她们母女俩遇到楼上邻居纠缠的时候,他在忙案子。我们都知道盖叔是尽职尽责的好警察,然而尽职的背后是家庭对他的妥协,最后妥协到彻底不需要他。”
陆允沉默,她的家庭也不需要她。
“有时候被需要,并不是一种麻烦,”月拂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我小时候特别羡慕班上一个小女生,她总是骄傲的告诉所有人,我爸爸是警察。”
陆允回忆道:“我小时候也这样,那时候班上同学还不信,我就把他们带到我爸单位去,指着照片墙上的照片告诉他们这就是我爸,然后我爸牵着我下班回家。”
这是陆允小时候为数不多的洋洋得意的记忆,在小孩子眼中,警察高大威严的形象,和动画片里的英雄处于同等地位,他们仰起稚嫩的脸,崇拜着他们的伟大英雄。然而等陆允当了警察,是加不完的班,写不完的材料,她成为伟大职业中的一份子,憧憬和摩拜,被日复一日的琐碎冲淡。她也不过是普通人中的普通一员。
“我爸妈在我六岁离的婚,因为一直是我妈妈带的我,他怕我跟他过得不好,就让我跟着妈妈。每年的寒暑假他都带我出去玩,我们坐绿皮火车到过最西边,飞机去过最寒冷的村落,他说,我的女儿,要知道世界有多辽阔,他从来不问我的学习,哪怕考零分也没关系,他最大的宽容是对我没有任何要求。但他在得知死期后,让我去了京州,教育我什么是死亡,尽管我并不想学。”
“临终病房会给病人最大的关怀,尽量不让他们走得太痛苦,但是对于家属来说,在那的每一刻都是煎熬,因为人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有可能撒手人寰。我看着他越来越虚弱,慢慢瘦成骨架子,他的意识渐渐不清晰,还是会叫我的名字,摸着我的头。”
“我每天每天都在祈祷,希望他能多坚持一天,同时又在他忍不住哀嚎的时候祈祷痛苦能在下一瞬终结。在他知道大限将至那天,他让我去买个蛋糕,要妆点我喜欢的淡粉色奶油,一家人在病床前分完了一个蛋糕,他才吃了一口,就走了。”
陆允安静地倾听,她没有参与父亲死亡的过程,连得知消息的时候给她反应的时间也是很短暂的,见到丁瑛痛哭流涕时她是麻木不解的,之后丁瑛迅速整理好心情,把家里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就是家里少了个人,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何况父亲本来见的也少,对于父亲的离去,陆允并没有太伤心,只有家里氛围变得沉重,生日,过节,再也不布置了。
死亡,对陆允来说是瞬间的告别。
月拂说:“死亡是漫长又短暂的过程,我们每一天无时无刻不是在向死亡靠近,对明天充满着期待,又害怕明天不可预见的意外。”
这一点陆允赞同,意外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谁又能保证意外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陆允腾出手,揉了下月拂的脑袋,“你这个年纪,有这种危机意识,也不是坏事,但是也别太杞人忧天,人还是要乐观一点。”
月拂一把抓住推开陆允的大手,“队长我发型乱了。”
简单的马尾辫算啥发型,陆允悻悻收回手,发质还是不错的,很柔软。
等到了家,月拂带来了哪些东西,需要整理清楚,陆允边把书装箱,嘴上又在试图挽留:“你手受了伤,开车上下班多不方便。”
月拂把衣柜的衣服扔进行李箱,说:“我打车就好了,不远,也花不了几块钱。”
陆允把装进去的书拿出来换了个角度又放进去,“你那朋友靠谱吗?住那安全吗?”
“比住你这是安全的,至少她不会对我图谋不轨。”月拂不客套说着实话。
“......”陆允干脆不帮忙收拾了,往床上一坐,“你不想和我恋爱,是不喜欢我?还是单纯因为我是你领导,不喜欢办公室恋情?”
月拂手里拿着件白色上衣,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把衣服草草团吧团吧,说:“后者吧。”
陆允也是脑子短路,“那要不你回部里?这样咋俩就不是上下级了,你当我上级也行。”
月拂突然来了兴致,把揉成团的衣服扔进行李箱,踱步到陆允面前,一条腿站在岔开的双腿中间,月拂微微弯下腰,不安分的左手调皮地勾起陆允的下巴,眼睛里像是含着摄人心魄的光,她说:“我要是你的上级,我要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