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以为是同行搞劝退,眼神中满是不屑:“谁不是身不由己才入行的,家里有钱谁还干这个,你别在这晃荡,影响我生意。”她挖了陆允一眼气哄哄走开了。
“队长,求求了,你的人设是老公破产孩子重病,房贷车贷压身才不得不下海拯救家庭的单亲妈妈,拿出你悲惨的故事背景去套话博同情,不是让你在这劝人家回头是岸的。”姚睿脸上写满无奈,队长果然不是搞化装侦查的料,她那化上浓妆也盖不住英气的脸,只适合去警校骗骗年轻小姑娘,他说:“再这样下去,你只会被同行赶出去,我们还能找谁来搞化装侦查?”
“知道了,等下一个吧。”陆允继续沿着街边走,雨越下越大,街上没什么行人,三三两两年轻人站在屋檐下躲雨,小年轻的目光刚落到陆允身上,他旁边护食的小女朋友一把给拽了回去,陆允权当没看见,经过酒吧门口时,里边喷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夹杂着大段大段说唱,陆允不解,现在年轻人喜欢这种调调?
这条街总长还没一个足球场宽,街道升起一层朦胧又斑斓的雨雾,再也没人上来搭讪。不多时,陆允走到街尾,今天又是扑空的一天。上月初开始,本市不同区域发生恶性连环杀人分尸案,凶手的目标是年轻失足女性,手段极其残忍,受害者四肢被砍,将头和躯干抛至红灯区,市局领导震怒,勒令重案支队两个月内必须破案,截止今天刚好一个半月,眼见剩俩礼拜,已经连续出现了四位受害者,愣是没找着凶手的影子,只有根据抛尸现场少量痕迹研判出凶手是男性,身高在一米八五上下,有车,独居,至于其他特征,是一点也榨不出来了。
重案支队有三个大队,听着响亮,实际加一起也才二十多号人,陆允作为一大队队长,队里人丁凋零,细追究起来,主要是陆允这人实在不好相与,作为前陆战军官,一大队实行军事化管理,条条框框一大堆,就比如不能在办公室抽烟,光一条没几个能受得了,当刑警能有几个人是不抽烟的。队里成员来了走走了来,加上陆允本人,一队驻扎人口的也才零星六个。
今天重案外勤第二小组负责蹲守的区域是重案副支队长谢尧根据嫌疑人抛尸行动轨迹,预判出的九个抛尸地之一,嫌疑人选定的抛尸地点不固定,又提前踩过点,还专挑下雨天行动,等尸体被发现,周围痕迹也被洗刷的差不多,痕检祖师爷来了也没办法。他们只能两眼摸瞎,让系统内有限的女同志搞化装侦查,男同事在周遭警惕。这样的情况下,三天前,在预判的抛尸地又发现一位受害者。嫌疑人简直是在重案支队的火线边上游走,还游刃有余。
终于到了,陆允在街角一辆毫不起眼的面包车前停下,转身确认后面无人尾随,绕到另一侧猫着腰钻了进去。一上车陆允迫不及待掉装备,假发假胸假屁股高跟鞋通通往黑色塑料袋里一扔,根本不在意车上还有俩男队员,她麻利换下勒得喘不过气的裙子:“内勤到底行不行,高跟鞋小一码就算了,买的伞还能淋个透湿。”
姚睿和戚小虎纷纷转过头避嫌,姚睿说:“队长,经费有限,谁让晓青昨天崴了脚呢,我要是女的我肯定替你上,咱市局外勤一共也才八十多号人,只有你和晓青两位女同志,老黄给隔壁周扒皮送了两大罐茶叶,还倒欠了二点一个破案指标才把晓青借过来。”
“不对,老姚,咱市局现在有三个女外勤,上月新入职的月拂,还没报道被借调到S市去了,没还我们呢。”戚小虎挺大一个子,心思比他的队长还细。
陆允换好了衣服,宽松白T恤,五分休闲短裤,捞起塑料袋里的红色连衣裙搓着被雨水沤湿的短发。
“是啊,队长,S市什么时候能把人给我们还回来,”姚睿回过头:“咱这案子特殊,局里能用上的女警全用上了,苍蝇再小也是肉,您作为直系领导,去问问专案组负责人...”
“不问!”一提起这个,陆允就来气:“借调通知又没直接发我邮箱,签字同意的是老黄,没人,跟我抱怨有什么用,找你们顶顶顶头领导去。”
姚睿和戚小虎互换眼神,后者无奈耸肩,陆允对新人没什么好感,据说这位警校研究生,笔试第一,体测第一,以碾压式的分数拉开了第二名的差距,这样的成绩市局各部门还不为她空着座位抢人。然而,她想去的是档案室,一个安稳不出错,一辈子望到头的闲职。
重案支队长老黄,黄逸斌亲自向局长要人,跟她聊党性谈奉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还嫌弃刑警堆里男人味太重,最后黄逸斌说:“这好办,我们重案一队队长是女的,没有男人味,还不抽烟,比另外俩队干净八百倍。”
入职刚办好,S市一纸借调,招呼没来得及打直接把人借走了,去参与侦破一起无差别连环杀人案,凶手在一周前落网,黄逸斌电话两次要人没成功。
“再过五分钟,老姚你先下去,大虎晚五分钟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陆允擦完头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内勤系统弹出一条审批待处理,点开一看,更气了。
这节骨眼请假,真当重案支队是刷资历的跳板?因为这案子,支队所有人白天跑线索晚上侦查蹲守,全乎觉没睡一个,还请假!理由还写什么补觉!补个屁!
陆允把请假申请原模原样打回去,并附言:【人手不够,明早八点,不要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