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堰检查好圈舍,听到院门口有人喊,听出来是村支书大儿子解柱的声音,从牲畜房走出来问:“柱子,出什么事了,这么大的雨来找我。”
“出大事了!”解柱披着雨衣,淋得落汤鸡似的,喘着气说:“雨下得太大了,南坡的雨水从山顶上裹着黄土往下流,变成了泥石流,把两个知青点的窑洞都冲垮了,知青大部分都被埋在了里面,西边粮仓,还有东边、北边的房屋好多都遭了殃,我爹正组织着村里醒着的壮劳力去救粮仓和村里人,他让我叫你去找民兵同志,把知青点的知青们都救出来。”
“你说什么?!”解堰脸色一变,没有任何迟疑,跟着解柱往南坡走,“知青点什么时候被压垮的?有没有人救援?”
“不知道啊,我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估摸着最少也有半个小时了,我爸安排了五个人在知青点救人,但埋得人太多,光靠那几个人救援,还是太慢了。”
解柱本来在家里,搂着老婆孩子美美睡觉呢,结果被他爹一脚踹醒,人还没醒就淋着雨跑来跑去到处找人,他知道知青点被压垮,还是他爹说的。
解堰心中一沉,知青点已经垮塌近半个小时,如果知青点的人都睡着了,被泥土掩埋的知青们就有近三十人,泥土等于将人活埋,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人活活捂死,每拖一分钟,就危险一分钟。
想到那个娇滴滴、手无缚鸡之力的乔希瑶也被掩埋在其中,解堰心急如焚,没有任何迟疑,脚下生风往外走。
王桂英一看他俩走了,顾不上身体的不适,急忙嘱咐:“堰儿,你要小心照顾自己,千万不要逞能。”
“知道了妈,您和三妹也要小心照顾自己,千万别睡觉,如果我们的窑洞有垮塌漏水的迹象,不要停留,穿上雨衣去大队部躲避。”解堰头也不回地说。
王桂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住叹气:“都说女大不中留,我看儿大也不中留,一听知青两个字,他连自个儿老娘都顾不上了。”
解嫣扶着她,安慰她道:“妈,二哥是民兵连长,村里遇到大灾,他这个吃国家饭的人,自然要顶在前面,要村里的知青真出事了,头一个问责的就是咱们村里的干部,二哥也是尽职尽责。”
王桂英其实也明白解嫣说得话再理,到底解堰是她唯一的儿子,他连个后都还没留下,村里有什么危险的事情都要他去顶,她这个当妈的心疼啊。
外面狂风夹杂着暴雨,瓢泼般的雨水砸在脸上,生疼的同时,还睁不开眼。
解堰跟解柱两人顶着风雨,在泥泞的道路上,吃力地向知青点所在的方向行走。
他们脚下的泥水不断冲刷着鞋子,有些低浅的地方,雨水甚至淹没到了膝盖骨,道路上的泥水裹着路面上的黄土石头草木,像激流一般,冲刷着路边一切生物。
身上穿的雨衣形同虚设,两人从里到外的衣服都被打了个湿透,强壮的解堰在风雨中还能稳住身体,勉强向前行走,可身体单薄的解柱却顶不住狂风暴雨,一步一打滑,好几次还被风吹得倒在路边的水沟里,还要解堰把他拉起来才行。
这样下去不行,解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在狂风暴雨中大喊:“柱子,你去找其他民兵进行救援,我先去知青点救人。”
“可是二哥,我现在走路都困难啊。”解柱欲哭无泪。
他长得也挺高,身形也比普通男人壮硕,每回在炕上跟媳妇办事儿,媳妇都被他干得嗷嗷叫,媳妇没少夸他,说他比其他男人强壮。
可他的强壮,跟解堰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走路困难,自己想办法解决。”解堰神色严肃道:“现在村里到处都在受灾,你每拖一分钟,那些受灾的街坊邻居就多一分危险,你也不想看到你从小到大熟识的亲朋,因为你的拖延,变成一具具尸骨吧。”
这话说得就严重了,村里上百户人家,哪家不是拐着弯,带着一点筋的亲朋好友,不管平时有啥龃龉,到底没上升到要人命的地步,要真因为自己的缘故没了性命,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解柱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分头行动。
而解堰说完那话,没再管解柱,转身顶着风雨,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了知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