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告诉我,这不是最痛的伤。”傲因含泪看着她,哽咽到气息也断断续续,“他说,最痛的是,你当日在槐江谷,说的那句‘我恨你’。”
文潇哭得不能自抑。她想起了在槐江谷的日子,自始至终她从没有好脸色给他,更没有说过一句好话。那日说出的恨,是因为英磊的死而迁怒的他。她哪怕对他好一点点呢,可是她没有,她离开之前,最后一句竟是“我恨你”。
“英磊是死了,可是又与他何干?”傲因突然笑了起来,带泪的笑,让人分外酸涩,“你不知道吧,他跟你进了日晷,在里面陪了你三百年!”
文潇猛地抬眼,仿佛没有听懂她说的话,喃喃道,“你说什么?”
她看着怀中的人,脑中仿似炸开一般,呼吸也渐渐急促。
“日晷中……三百年……”
文潇仿佛醒过来一般,双眼猩红,“他为何不告诉我?”
“他说宁肯让你恨他,也好过让你恨自己。”
排山倒海而来的哀痛令她突然心痛得无法呼吸,愧疚与懊悔瞬间击垮她维持许久的冷静。
她抱着他的双手颤抖起来。
她细白的手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迹,低声道,
“离仑,你快醒来,我还欠你一个承诺,你记得吗?”
那一夜,崇武营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夜之间,声名煊赫的崇武营化为灰烬。
那一夜,有人说看见了白色的圣光笼罩天际,就像白昼降临,驱逐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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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浑浑噩噩中醒来,离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很长的梦。
在睁开眼之前,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不是在槐江谷。
玉兰花浅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这熟悉的味道令他一下子睁开了眼。
他先是震惊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厚厚的锦被,被角整齐,似是被人认真掖过,怕他冷到。
他一把拉开竹月色的床帐。
屋内简洁,有乌木的卓案,上置白色长颈花瓶,一根红梅旁逸斜出,显得清幽雅致。
桌案后的是靠墙放置的一大排书架,书架上整齐码放着一些书籍,书架旁,圆圆的香炉内,青烟渺渺,之前自己闻到的淡淡香味,应该就是来自这里。
这应该是间女子的闺房。
他下了塌,从绿屏窗看出去。
外面白雪皑皑,似乎是下了一场暴雪。
窗外的红梅点缀着白雪,被压得微微低下了头。
白衣胜雪的少女正站在屋檐下,微微垂下头去。
俊美的男子轻轻摘下她头上的红梅,含笑看着她。
心突然狠狠一痛!
果然,她和赵远舟才是般配的一对。连白泽令都选择了赵远舟,他想,要不就这样吧。
他从出生就没有被爱,得不到她的爱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已经嗅过她唇间的芬芳,他已经在无人得知的角落陪伴了她三百年,他至少知道了……爱一个人的滋味。
如果可以,他想要将她珍藏起来,一刻也不离开自己的视线。
可她毕竟不是物品,当她冰冷的目光看过来,他感受到的只有窒息一般的痛意。
他有些留恋的坐在文潇的床上,抱紧了她的被褥,嗅闻着她的味道,幻想着她还在自己怀里。
他已经习惯了孤独,在他漫长的生命里,除了与赵远舟为友的那段岁月,他的大部分生命都是在孤独中渡过。因为,热闹……从未欢迎过他。
现在,也不过是再次回到孤独中去。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他放纵自己用自己的卑劣沾染她的纯白。
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离仑。”
她说,“你的伤还没好,你要到哪里去?”